李陽眉毛挑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
「抬價？」
「唐老闆，咱們合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不都說得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要抬價？」
唐科把充上電的手機拿起來，開機，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動的logo，頭都沒抬。
「此一時彼一時的嘛，小李。」
他慢悠悠地劃開鎖屏，點開綠泡泡，看著上面一堆未讀消息，嘴裡不咸不淡地說道。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之前你那生意，半死不活的，一天能賣個幾十串頂天了。我按老價格給你，那是照顧你，看你個年輕人創業不容易。」
他這話說的，好像給了李陽天大的恩惠。
李陽心裡冷笑。
照顧我？
原主每次過來，你哪次不是愛搭不理的？
要不是看在你家貨還算新鮮，價格也還行，誰願意看你那張臭臉。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啊。」唐科點開一個麻將群，看著裡面的聊天記錄，嘴角咧開。
「你今天一個上午就把貨全賣完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那生意，火了呀！」
「雖然有運氣的成分。」
「但你這錢都賺到手了，我這個當供應商的，跟著喝口湯，不過分吧？」
唐科說完，靠在老闆椅上，等著李陽討價還價。
在他看來，這種小攤老闆沒什麼選擇。
以前每次進貨，三斤五斤地拿，今天要羊肉，明天要牛肉，後天又只要幾個腰子。
量小，事還多。
他願意賣，已經算給面子了。
現在李陽生意好了一點，想多拿貨，價格當然得漲。
不樂意？
那就換人。
江都農批市場這麼大，賣凍品的多得是。
但換供應商哪有那麼簡單？
得重新找貨源，試貨，談價，磨帳期。
尤其是服務區這種地方，李陽自己又沒時間天天往市場跑。
折騰幾天，生意說不定就涼了。
唐科覺得自己吃定了他。
「小李，你也別覺得我不地道。」
「做生意就是這樣，你賺得多，我這邊的成本和風險也跟著上來。」
「以前你拿那點貨，我壓根沒什麼利潤。現在你既然賣得動，那價格肯定得重新談。」
李陽看著他。
「怎麼漲？」
唐科見他答應得這麼快，心裡更舒服了。
「羊肉，以前一斤三十二吧？」
「現在三十六。」
「牛肉以前二十八，現在三十二。」
「五花肉、掌中寶、郡肝這些，也都往上提兩三塊。」
「你別嫌貴，市場價就在這擺著。我又不是只坑你一個。」
李陽沒立刻說話。
他低頭算了一下。
唐科這一刀下去，單串成本得漲不少。
李陽看著唐科，心裡已經把他的想法摸透了。
無非就是覺得自己以前拿貨少，今天突然賣光，也就是撞了次運氣。
你急著補貨，他就拿捏你。
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李陽沒急著翻臉，只是問了一句。
「唐老闆，你說的我能理解。」
「可我要是量大，你能不漲嗎？」
唐科聽樂了。
他靠在老闆椅上，手裡轉著手機，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量大？」
「小李，你這話說得有點意思。」
「你以前進貨，羊肉五斤，牛肉三斤，腰子拿十個還得讓我挑大點的。」
「現在賣了一天，就準備跟我談量大了？」
他抬起手，比了個巴掌。
「你能一次拿五十斤羊肉？」
「還是能拿一百斤？」
「你要真能穩定拿一百斤羊肉，牛肉、五花肉、雞翅這些也都跟上，我不但不漲，價格我還能再往下給你壓。」
唐科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但你能嗎？」
「做生意別光看一天兩天。今天服務區人多，你碰上了，明天呢？後天呢？」
「你囤那麼多貨，賣不動，全砸冰櫃裡，到時候又跑來找我哭。」
李陽沒說話。
唐科以為他被說住了，語氣更隨意。
「年輕人做生意，最怕上頭。」
「今天賺了點錢，就覺得自己要起飛了。」
「我做凍品這麼多年，見多了。前兩天還跟我吹一個月流水幾十萬，過幾天就來問我能不能退貨。」
「小李啊，不是我打擊你。做生意，得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你那服務區，什麼情況我比你清楚。客流量就那麼點，還都是過路的，能有多少人買你那玩意兒？」
「今天你可能是運氣好，碰上個旅遊團或者堵車了。但這種好事，能天天有嗎？」
「你一下進幾千塊的貨，賣不掉怎麼辦？凍品這東西，反覆解凍，口感就全毀了。到時候砸手裡，哭都來不及。」
「你想拿貨，我給你拿。價格就按新價走。」
「你要覺得貴，那也沒辦法。」
唐科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副樣子，像是已經把李陽拿捏住了。
李陽看著他，問道：「如果我現在就拿一百斤羊肉呢？」
「那就按原價。」
「牛肉呢？」
「一百斤以上，也按原價。」
「其他貨呢？」
「你要是量夠，我可以給你算批發價。」
唐科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著桌面。
「不是我刁難你。」
「別嘴上說一百斤，最後掏錢的時候又跟我說，唐哥，先來十斤試試水。」
「這種人我見多了，剛賺兩天錢，覺得自己是大老闆了。」
李陽盯著貨架上的凍品，沒接話。
一百斤羊肉，一百斤牛肉。
再加上五花、雞翅、腰子、掌中寶、郡肝、牛板筋，還有素菜、調料、炭火、打包盒。
真按今天這個客流量備貨，少說得配上幾百斤肉。
雜七雜八加上去可能要幾萬塊了。
他可不想把現金流全部用完。
唐科見他不說話，笑得更輕鬆了。
「怎麼，不敢拿了？」
「我就知道。」
「年輕人就是這樣，口氣喊得大，真到掏錢的時候，立刻清醒。」
李陽抬頭看他。
「我今天不一定能一次拿這麼多。」
唐科端起茶杯，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看。」
「我說什麼來著？」
李陽語氣平靜。
「但我可以跟你談長期合作。」
「以後我的貨，穩定從你這裡走。量會越來越大，價格還是按之前的算。」
唐科臉上的笑容一下沒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子上。
「你跟我談合作？」
「你？」
他上下掃了李陽一眼，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
「你到底在哪學的這些詞？」
「長期合作，穩定供貨，價格體系。」
「怎麼，刷了兩天短視頻，學會給人畫餅了？」
李陽沒解釋。
唐科卻越說越起勁。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你那個破服務區燒烤攤，開了幾天？營業額過萬了嗎？手裡有幾個錢？」
「還跟我談長期合作。」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冷櫃前，拍了拍上面的冰霜。
「知道我這兒一天要走多少貨嗎？」
「飯店、燒烤店、夜市、火鍋店，哪個不是幾百斤幾百斤地拿？」
「你那點量，連給我塞牙縫都不夠。」
「還想讓我按原價給你，以後是不是還想讓我給你送貨啊？」
唐科嗤笑一聲。
「你是真拿自己當回事了。」
李陽正準備解釋一下原因。
唐科直接抬手擺了擺手。
「要麼就按新價拿貨，要麼你就多要貨。」
「什麼長期合作，我不感興趣，我沒那個眼界可以了吧？」
「你去找別人。」
「你小子是真把我當冤大頭了？」
「沒錢還想拿貨？」
「怎麼著，想賒帳？」
李陽站在原地，沒動。
唐科以為戳到他痛處，繼續開口。
「聽哥一句勸。」
「別折騰了。」
「你那店早晚得黃。」
「賣燒烤就賣燒烤，非得賣啤酒。服務區那地方，誰喝酒？」
「你不是做生意，你是把錢往水裡扔。」
「我看你不是腦子熱，是腦子本來就有點問題。」
倉庫里安靜下來。
冰櫃壓縮機嗡嗡響。
李陽看了唐科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唐老闆。」
「你說得對。」
唐科一愣。
李陽繼續道：「做生意，確實得腳踏實地。」
「既然你覺得我不配跟你合作，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