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超握著手機，感覺有些燙手。
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湧上心頭。
「餵？劉經理？你在聽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因為他長久的沉默而有些疑惑。
「在！在在在！」
劉超一個激靈，趕緊回過神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是……是李老闆吧？我記得您！當然記得！」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剛才的麻木和恭順，變得熱情洋溢，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看得旁邊的楊冰一愣一愣的。
「記得就好。」電話那頭的李陽笑了笑，背景音里嘈雜的人聲和烤肉的滋滋聲，通過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讓這間沉悶的辦公室里，都仿佛飄起了一絲煙火氣。
「我打電話過來，是想再進一批酒。」
再……再進一批？
劉超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是幻聽了吧？
那個他以為早就倒閉的燒烤攤，不僅沒倒，還要復購？
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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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李老闆，您是說……您還要『哪吒仙啤』？」劉超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甚至不敢確定地問了一句。
「對，就要這個。」李陽的回答很肯定，「你們這酒，賣得還不錯。」
賣得還不錯？
劉超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哥們，你是不是對「不錯」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這破玩意兒，整個江都，除了你，就沒人買了！
當然，這話他是不可能說出口的。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和震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專業，很沉穩。
「那……那太好了！我就說嘛，李老闆您有眼光！我們這款『哪吒仙啤』，雖然剛上市，但品質絕對過硬，主打的就是一個口感獨特，跟燒烤是絕配！」
劉超面不改色地開始胡說八道，把之前在會議上編的那套「銷售心法」，現學現賣地用上了。
旁邊的楊冰，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湊到劉超身邊，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問道：「劉哥！劉哥！他要多少？是不是要個三箱五箱的？」
在楊冰看來，能復購三五箱，都已經是奇蹟了。
劉超沒理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電話上。
他能感覺到，這通電話，可能會改變他接下來幾個月，甚至幾年的命運。
「李老闆，您真是太有魄力了！我早就看出來，您不是一般人！您那個燒烤攤，現在生意肯定很火爆吧？」
「還行。」李陽的語氣依舊平淡，「就是酒不太夠賣了。」
酒不太夠賣了？
劉超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三十六件啤酒，那可是四百三十二瓶！
這才過去多久？不到一個月吧？
全賣完了？
一個開在高速服務區的燒烤攤？
這他媽是賣啤酒，還是賣礦泉水啊？
「那……那李老闆，您這次……打算要多少？」
劉超小心翼翼地問道，心臟「怦怦」狂跳，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
他生怕自己聽錯，又怕對方只是象徵性地要個幾箱。
旁邊的楊冰也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忘了。
會議室里的其他人，雖然還在假裝各忙各的，但耳朵也都偷偷豎了起來。
王鵬也停下了訓話，皺著眉頭看著劉超，似乎很不滿他這種在開會時接電話的行為。
電話那頭，李陽似乎是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計算用量。
幾秒鐘後，他那平淡卻清晰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了過來。
「嗯……先給我來一百件吧。」
「不夠的話，我再給你打電話。」
一百件？
劉超舉著手機，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耳朵里嗡嗡作響，全是那三個字在迴蕩。
一百件！
他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還是說，對方剛才說的是「一件」？自己聽錯了？
「劉哥？劉哥？你怎麼了？」
旁邊的楊冰看他半天沒反應，急得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他要多少啊？你倒是說話啊！」
劉超的嘴唇哆嗦著，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問道：
「李……李老闆，您……您剛才說……多少？」
「一百件。」
電話那頭的李陽，似乎是有些不耐煩了，重複了一遍。
「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沒問題！」
劉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呆滯中驚醒，一疊聲地回答道。
「一百件！哈哈！一百件！」
劉超再也忍不住，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揮舞著拳頭，像個中了五百萬彩票的瘋子，狂笑出聲。
「臥槽！」
楊冰也被這個數字給炸蒙了，他一把抓住劉超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銅鈴。
「劉哥！一百件？真的是一百件？」
「沒錯！一百件！」劉超用力地點頭，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一百件！
一件提成一百！
一百件就是……一萬！
一萬塊！
這都快趕上他三個月的工資了！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劉超！楊冰！」
突然王鵬雙手背在身後，挺著個啤酒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上班時間，不好好工作，還躲在這裡抽菸？」
「還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業績就是這麼做出來的？」
劉超和楊冰的笑聲戛然而止。
楊冰嚇得一哆嗦，趕緊鬆開手，低下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
劉超則是全然沒當回事，甚至有些不耐煩地白了王鵬一眼。
他這副態度，徹底激怒了王鵬。
「劉超！你什麼態度？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還敢瞪我？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劉超懶得跟他廢話，轉過身，繼續對著電話那頭的李陽說話，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熱情洋溢的調調。
「李老闆，您放心！配送的問題您完全不用擔心！我們肯定給您送過去！」
王鵬見劉超竟然完全無視自己，氣得渾身肥肉都在發抖。
他準備一把搶過劉超的手機，直接給他掛斷。
「送？送什麼送？油錢你出啊？！」王鵬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天靈蓋，「他媽的訂了多少東西，還要我們專門派車去送？三箱還是五箱？！」
可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聽到了劉超的話。
「一百件是吧？沒問題！我們馬上安排！」
「什麼？」王鵬臉上的肥肉一抖，像是沒聽清。
「我說，一百件。」劉超重複道，聲音不大，卻在王鵬腦里炸開。
「多……多少？老劉……你……你再說一遍？」
劉超笑了。
他看著王鵬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感覺心裡積壓了多年的惡氣，在這一刻，全都吐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湊到王鵬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
「王經理，剛剛你叫我老劉就算了，我不挑你理。」
「現在，我又開單了，而且是一百件的大單。」
「你還叫我『老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