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蘭站在早餐店的門口,看著對面那堪比春運現場的魔幻景象,久久無法回過神。
她感覺自己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一點點地崩塌,碎裂,然後重組。
一個開在高速服務區的燒烤攤,不僅沒倒閉,反而火爆到了需要交警來維持秩序的程度。
一群又一群的城裡人,開著豪車,不惜堵在高速上,就為了來吃幾串烤肉。
甚至,還有幾百個顧客,為了能早點吃上,自發地當起了免費勞動力,洗手穿串,幹得熱火朝天。
這一切,都因為那個叫李陽的年輕人。
那個昨天還信誓旦旦地跟她說,最多三天,這裡的生意就會好起來的年輕人。
當時,她覺得他在吹牛,覺得他異想天開。
現在看來,小丑竟是她自己。
而且她姐這個原本冷冷清清的早餐店,竟然也跟著排起了小隊。
來買包子的人,目的出奇地一致——都是被燒烤的香味勾得受不了,又實在排不上隊,只能先來買點東西填填肚子,不然感覺自己會活活餓死在服務區。
白芷蘭忙得腳不沾地。
蒸籠里的包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收款碼上多出來的幾百塊錢,一種久違的踏實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姐姐,白芷偌打來的。
白芷蘭擦了擦手,走到一旁接起電話。
「喂,姐。」
「芷蘭啊,你那邊怎麼樣了?店裡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轉讓的牌子掛出去了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疲憊但依舊溫柔的女聲。
白芷偌的聲音里充滿了關切,她很擔心妹妹一個人在那邊應付不來。
「嗯,都弄好了,姐,你放心吧。」
白芷蘭下意識地撒了個謊,她不想讓還在住院的姐姐擔心。
「那就好。」
白芷偌鬆了口氣,「轉讓信息也在網上發布一下,價格可以低一點,那些設備能賣就賣,賣不掉就當廢品處理了,別心疼。咱們虧不起了,早點脫手早點安心。」
白芷蘭看著店門口那塊刺眼的「轉讓」牌子,又回頭看了看對面那熱火朝天的燒烤攤,以及那些因為搶到烤串而歡呼雀躍的食客。
「姐……」
「怎麼了?」
「要不,我……我們……能不能再堅持一下?」
....
另一邊服務區外,一輛嶄新的寶馬,像一頭失控的野牛,一個急剎伴隨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停在了服務區的入口。
正是騎著電驢回家換了車的唐科。
看著前面停滿了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假的……都是假的!肯定是請的托!」
唐科不信,打死他都不信。
他要過去,他要親手戳穿這個騙局!
他邁開步子,就要往人群里沖。
可還沒走兩步,他的手機響了。
是那個收二手設備的老馬打來的。
唐科不耐煩地接起電話,語氣很沖:「喂!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老馬諂媚的聲音:「哎喲,唐哥,您這火氣怎麼這麼大?我跟您匯報個好消息啊!」
「有屁快放!」
「唐哥,您昨天不是讓我盯著城西服務區那個燒烤攤嗎?我跟您說,那小子要發了啊!您是沒看到那場面,我的天,幾百號人排隊啊!交警都來了!」
「我找人打聽了,那小子今天一個上午,流水就奔著十萬去了!」
「我昨天都奇了怪了,這麼好的生意你咋會想讓我去收設備呢?」
「後來我反應過來了,唐哥你這是說反話激我呢。」
「唐哥,您這消息也太准了!這哪是燒烤攤啊,這是印鈔機啊!您是怎麼提前知道他要火的?您可真是神了!」
老馬的每一句吹捧,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唐科的臉上。
他提前知道?
他知道個屁!
他昨天還把這棵搖錢樹親手推了出去,還斷言人家不出三天就得倒閉。
「唐哥?唐哥?您在聽嗎?您看,咱們什麼時候過去跟他談談合作?他現在肯定缺設備,咱們把價格抬高點,他都得接著!這筆買賣,咱們至少能賺這個數!」老馬興奮地比劃著名。
「滾!」
唐科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快氣炸了。
十萬!
一個上午十萬!
如果李陽的貨還是從他這裡拿,那他今天能賺多少?
他不敢想。
他越想,心就越痛,仿佛被人用刀子在剜。
不行!
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一切,本來都應該是他的!
是李陽這個小王八蛋,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富貴!
唐科的眼睛因為嫉妒和憤怒而變得通紅,理智被徹底吞噬。
他只有一個念頭。
毀了他!
就算自己得不到,也絕不能讓李陽好過!
嫉妒和悔恨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的眼神愈發瘋狂,他一腳油門,想從旁邊的空隙里擠過去。
為的就是更快一步撕下李陽虛偽的面具!
這輛寶馬五系,是他上個星期剛提的新車,貸款買的,每個月要還一萬多的車貸。
平時開車,他連個小石子都恨不得繞著走,寶貝得不行。
可現在,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只想立刻、馬上衝到那個鐵皮棚子前,把李陽踩在腳下!
就在他猛打方向盤,試圖插隊的一剎那。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唐科只覺得車身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車頭傳來,安全帶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胸口。
他整個人都懵了。
撞了?
他的新車……撞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到自己的車頭,結結實實地親吻上了一輛騷紅色跑車的屁股。
那是一輛福特野馬。
車尾燈已經被撞得粉碎,後保險槓也凹進去了一大塊。
而他自己的寶馬,引擎蓋高高翹起,像是被人揍腫了臉,車標都歪到了一邊。
「我……我的車……」
唐科的嘴唇哆嗦著,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從心底湧起,甚至蓋過了剛才的嫉妒和憤怒。
他還沒開熱乎的新車啊!
「操!」
一聲怒罵從外面傳來。
紅色野馬的車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鍊子的黃毛跳了下來。
「你他媽怎麼開車的?眼睛長屁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