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也順著人群看去,距離太遠了,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看到一堆人圍在那邊,還有警燈在閃爍。
「那邊怎麼了?打起來了?」艾米也好奇地踮起腳尖。
她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正在幫忙穿串的小伙子就舉起了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個食客群。
「我朋友在那邊,他剛發了視頻!」小伙子激動地喊道,「好像有個神經病開車撞了人,還想拿刀砍人!」
「什麼?拿刀砍人?」
「我靠!這麼勁爆?」
周圍的人瞬間圍了過來,幾十個腦袋湊在一起,盯著那個小小的手機屏幕。
屏幕里的畫面很晃動,但能清晰地看到,一個胖子正被兩個警察死死地按在地上,手被反剪在身後。
他那張肥胖的臉因為充血和掙扎而漲成了豬肝色,嘴裡還在不停地咆哮著什麼。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是那個黃毛小子先碰瓷的!他陷害我!」
「我沒有襲警!我沒有!」
他的聲音悽厲而絕望,但周圍的群眾和警察,沒有一個人理會他。
「這胖子誰啊?看著好慘。」有人小聲說道。
「慘個屁!」另一個知情的食客立刻反駁,「我剛才在外面抽菸,看得一清二楚!就是這個胖子,開個破寶馬,追尾了一輛野馬跑車,下車還賊囂張,倒打一耙說人家碰瓷!」
「後來警察來了,從他後備箱裡翻出來一把開山刀!那刀,嚯,一米多長,鋥光瓦亮!」
「然後那胖子就瘋了,說人家陷害他,還要衝上去打人,結果被警察當場就給制服了!」
食客的描述繪聲繪色,充滿了細節,比電影還精彩。
「我靠!開山刀?這是要去火拼啊?」
「難怪這麼大陣仗,原來是涉嫌持械傷人,還襲警!這下罪過大了!」
「這胖子是腦子有坑吧?在警察面前動手?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活該!看他那副肥頭大耳的樣子,就不像什麼好人!肯定是平時囂張慣了,今天踢到鐵板了!」
眾人議論紛紛,對那個胖子的遭遇,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快意。
李陽聽著周圍越來越離譜的描述,從「持刀傷人」已經快進到「黑幫火拼未遂」了。
他搖了搖頭,心裡有些感慨。
這年頭,神人真多。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關注那個倒霉蛋的下場。
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
傍晚,市交通運輸局,局長辦公室。
張建國端著泡了枸杞的保溫杯,心情好得就跟今天的天氣一樣,晴空萬里。
他時不時地拿起手機,刷一下本地的新聞和同城熱搜。
果不其然,「過路香」已經徹底霸榜了。
#城西服務區上演百人吃燒烤奇觀#
#為一口燒烤,江都車主擠爆高速#
張建國看著這些標題,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可順著往下翻,#震驚!一男子因燒烤攤插隊不成,當街襲警被捕#
觸目驚心的標題,配上那些由食客們自發拍攝的、極具衝擊力的視頻畫面。
讓他突然意識到不好。
這些視頻的傳播速度和熱度,絲毫不亞於那些誇讚燒烤美味的內容。
一個處理不好,這就會成為一個巨大的污點,甚至會把之前所有的正面宣傳效果,全部抵消。
「過猶不及,過猶不及啊……」張建國喃喃自語,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該讓周嘉鴻那邊想想辦法,稍微降一降這個負面新聞的熱度,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砰!」
一聲巨響,嚇了張建國一跳。
他猛地抬起頭,只見自己的直屬領導,餘年浩部長,正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餘年浩年近五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常年穿著一身筆挺的行政裝,不怒自威。
他看著張建國,眼神里像是淬了冰。
「余……餘部長,您怎麼來了?」張建國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從老闆椅上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他有預感,來者不善。
餘年浩沒有說話,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建國的心尖上。
他走到辦公桌前,二話不說,直接將自己的手機,「啪」的一聲,摔在了桌面上。
力道之大,讓手機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半米,差點掉下去。
張建國眼皮一跳,連忙伸手扶住。
張建國不用看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手機屏幕上亮著的,正是那個#當街襲警#的同城熱搜。
高清的視頻里,那個胖子被警察按在地上的醜態,以及周圍黑壓壓的圍觀人群,都清晰可見。
背景里,那冒著濃煙的「過路香」燒烤攤,更是醒目得刺眼。
「餘部長,您聽我解釋……」張建國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解釋?」餘年浩冷笑一聲,他拉開張建國對面的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身體向後一靠,雙臂環抱在胸前,擺出了一副審訊的姿態。
「好啊,我聽著。我倒想聽聽,我們的張建國局長,能給我一個什麼樣的解釋。」
「能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一個歸你管轄的高速服務區,會因為一個破燒烤攤,堵得上了交通新聞?」
「能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政府的工作人員,會出現在這種混亂的、充滿安全隱患的場合,甚至還跟群眾一起排隊吃燒烤?」
「最重要的是!」餘年浩猛地一拍桌子,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張建國,「你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會鬧出襲警被捕的刑事案件!啊?!」
「張建國,你知不知道,今天一早,市局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問我們交通部,是不是在服務區搞什麼大型集會活動,事先為什麼不報備!你知不知道我被罵的有多慘?」
餘年浩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張建國的臉上。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張建國站在原地,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但他心裡卻在飛速地轉動著。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蒼白的辯解都是火上澆油。
必須得拿出點真東西,才能把這位暴怒的領導給安撫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餘部長,您先消消氣,喝口水。」他拿起自己的保溫杯,給餘年浩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枸杞茶,雙手遞了過去。
餘年浩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張建"國那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心裡的火氣更旺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跟我嬉皮笑臉,打太極?
他沒有接那杯茶,只是冷冷地說道:「我不渴。我今天來,就是來要一個說法的。張建國,這件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張建國見狀,也不尷尬,他將茶杯放到餘年浩手邊,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部長,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失職,我沒有預料到情況會發展得這麼快,我向您檢討。」
先認錯,這是官場的基本操作。
果然,聽到他主動認錯,餘年浩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依舊緊繃著。
「檢討?檢討有用嗎?現在全網都知道,我們江都的高速服務區,又堵又亂,還出刁民!你讓市裡的領導怎麼看我們?」
「這影響,太惡劣了!」
張建國點點頭,一臉的誠懇:「您批評的是。不過,部長,凡事都有兩面性。這件事雖然在輿論上造成了一些負面的影響,但瑕不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