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濤剛走回自己的攤位前。
就有個瘦弱的身影，將簡歷放在了他面前。
馬濤點了點頭，「嗯呢，招人。」
說完接過對方的簡歷，並隨意的掃了一眼。
「陳星。」
當他看到簡歷上「大專」的學歷時，眼神里的多了一絲鄙夷。
「你有沒有想了解的？」
馬濤隨口問道。
陳星像是沒聽見他語氣里的不耐煩，依舊抱著一絲希望，鼓起勇氣，問出了一個在馬濤看來，無比愚蠢的問題。
「那個……我想問一下，咱們公司……加班有加班費嗎？」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帶著顯而易見的底氣不足。
似乎也知道，在如今這個內卷到極致的求職市場，問這種問題，本身就是一種「不成熟」的表現。
但他還是問了。
或許是因為上一份工作被無償加班壓榨得太狠，或許是因為他真的需要那份微薄的加班費來補貼家用。
馬濤聽到這個問題，先是愣了一下，嗤笑出聲。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加班費？」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剛畢業？」
「二十三，畢業一年了。」
「畢業一年了啊？」馬濤的語氣更誇張了，「那你怎麼還會問出這麼……天真的問題？」
他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悠悠地擰開蓋子，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我告訴你，現在的年輕人，最缺的是什麼？是格局！是奉獻精神！」
他呷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開始了自己最擅長的PUA說教。
「你來公司是做什麼的？是來創造價值的！是來跟公司一起成長，一起奮鬥的！不是讓你來斤斤計較，算計那幾個小時的加班費的！」
「公司給你提供了平台，讓你學習，讓你成長，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財富！你懂嗎？」
「你看看現在外面那些成功的企業家，哪一個不是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家？哪一個不是沒日沒夜地干？他們會計較加班費嗎？」
陳星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表情各異。
有的人深以為然，覺得馬濤說得對，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吃不了苦。
有的人則一臉鄙夷，覺得這HR畫大餅的嘴臉，實在噁心。
但更多的人，是麻木。
因為馬濤說的這些話，他們已經聽過太多遍了。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這，就是現實。
馬濤很享受這種掌控全場，對別人進行「降維打擊」的感覺。
他看著年輕人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裡多了一絲病態的滿足感。
他放下保溫杯，拿起年輕人的簡歷，隨意地掃了一眼。
「陳凱，是吧？江都職業技術學院，計算機應用專業……呵。」
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
「就你這個學歷，這個專業，說實話，在江都，一抓一大把。我們宏圖科技願意給你一個面試的機會，你就應該感恩戴德了，還挑三揀四？」
「我告訴你，我們這次招聘的崗位，是『軟體測試助理』，要求至少是本科，你這個大專學歷，本來是沒資格的。我也就是看你態度還算誠懇，才讓你把簡歷留下。」
「你要是真想得到這份工作，就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進了公司，讓你加班是看得起你，是給你學習的機會！別說加班費了，不讓你交學費就不錯了！」
這番話，刻薄到了極點。
陳凱的頭埋得更低了。
屈辱，憤怒，卻又無力。
「別聽他瞎扯。」一旁李陽開口道，「願意為公司奉獻是好事，但前提是公司值得你奉獻。把壓榨員工說成是福報的公司，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垃圾。」
馬濤有些不滿，「喂！你胡說八道什麼！」
李陽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繼續對陳星說道。
「格局和奉獻精神，是留給那些尊重你，認可你價值的人的，不是給這種只會畫大餅，PUA員工的傻叉公司的。」
「傻……傻叉？」馬濤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李陽轉過頭，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怎麼，我說錯了？張口閉口就是格局，閉口張口就是奉獻，合著就你格局最大，全天下的便宜都該讓你占了？」
「你這麼有奉獻精神，怎麼不把你的工資全捐出來？怎麼不一天二十四小時住在公司？」
「我……」馬濤被懟得啞口無言。
李陽不再理他，重新看向陳星，露出了一個笑容。
「剛才我那個招聘啟事，你看到了嗎？」
陳星愣愣地點點頭。
「月薪八千，一天六小時，那個？」
「對，就是那個。」李陽說，「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裡干？」
陳星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剛剛才被馬濤當眾羞辱，說他這種學歷，這種專業，根本沒資格挑三揀四，能有公司要就該感恩戴德了。
可轉眼間，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老闆，竟然主動向他發出了邀請。
而且，開出的還是那個被所有人當成是詐騙的、天方夜譚般的條件。
「我……我嗎？」陳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確定。
「對，就是你。」李陽的語氣很肯定。
「為什麼？」
「因為你剛才問了加班費。」
「一個敢在面試的時候，頂著HR的壓力，問出『有沒有加班費』的人，至少說明兩點。」
「第一，你有自己的底線，你懂得尊重自己的勞動，你不是那種可以被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第二，你很需要錢，但你想要堂堂正正地站著掙錢，而不是靠別人的施捨和畫餅。」
「我開店做生意，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人。踏實，本分，知道自己要什麼。」
李陽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陳星從來沒想過，自己那個被認為是「不懂事」、「沒格局」的問題，竟然會成為自己的加分項。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一股熱流湧上眼眶。
「可是……我只是個大專生，專業也不對口……」他還是有些不自信。
「服務員需要什麼專業？」李陽反問，「會說話，會算帳，手腳麻利，就行了。這些你不會？」
「我……我會！」陳星連忙點頭。
「那不就得了。」李陽一拍手，「所以，你願不願意來？」
陳星想答應，這種待遇，他可太想了，做夢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