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正鬱悶，怎麼招人。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廉價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旁邊一個「宏圖科技」的招聘攤位後站了起來。
他端著一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慢悠悠地踱步到李陽面前，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陽，最後把視線落在他那張手寫的招聘啟事上。
「小兄弟。」男人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你這個，有點意思啊。」
李陽看著他，沒說話。
男人呷了一口保溫杯里的水，指了指那張紙，慢條斯理地評價起來。
「月薪八千，招服務員，一天六小時，還包吃，烤串隨便吃？」
他每念一句，嘴角的譏諷就濃一分。
「我幹了快十年的人力資源了，面試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像你這麼敢寫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周圍看熱鬧的人更多了，紛紛圍了過來，對著李陽指指點點。
「小兄弟，我跟你說，騙人，也是一門學問。」男人一副諄諄教導的口吻，「你這個就太假了，假得一點誠意都沒有。」
「你但凡把工資寫個四千，工作時間寫個十小時，沒準還真能騙到幾個剛出社會的愣頭青。」
「你寫八千？一天六小時？你這是在侮辱誰的智商呢？」
李陽聽著嘲諷，抬眼看去，「我沒有騙人，招聘啟事上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行行行，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就好奇了，開出這種條件的燒烤攤老闆，得是個什麼樣的商業奇才啊？」
「我斗膽猜測一下，這位老闆肯定腦子不太好使吧？他這是開燒烤攤，還是開慈善堂啊？錢多得沒地方花了是吧？」
李陽再次看了他一眼，順帶看清楚脖子上的工牌，寫著馬濤。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你說的那個腦子不好使的老闆，就是我。」
話音落下，馬濤臉上的笑容更是瞬間凝固，手裡的保溫杯都差點沒拿穩。
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把差點掉下去的保溫杯重新握緊，臉上又擠出了那種職業化的假笑。
「哎呀，原來是老闆，失敬失敬。」
他嘴上說著客氣話，但那推了推眼鏡的動作，以及眼神里毫不掩飾的輕蔑，無一不透露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看傻子。
「老闆，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馬濤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創業嘛，有想法是好的，尤其是你們年輕人，總想一步到位，搞個大新聞，我理解。」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但每一個字都透著陰陽怪氣。
「不過呢，這位老闆，作為過來人，我還是得多說兩句。」
他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勢，聲音也壓低了些，仿佛在傳授什麼獨門秘籍。
「你這個招聘方案，太假大空了，這樣是招不到人的。」
「為什麼？因為不符合市場規律，不符合人性！」
他伸出兩根手指，開始了他的「專業分析」。
「第一，薪資。八千塊招個服務員，你讓旁邊那些招工程師、招經理的公司臉往哪兒擱？別人一看，第一反應就不是你有多大方，而是你這人靠不靠譜。」
「第二，工作時長。一天六小時，服務行業？李老闆，你開的是燒烤攤，不是養老院。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只會讓人覺得裡面有陷阱。」
不得不說馬濤說得確實有道理。
「所以啊，李老闆，我給你個建議。你要是真想招人，就把方案改一改，做得『真實』一點。」
他拿起李陽桌上的紙筆，在背面刷刷點點地寫了起來。
「你看啊，服務員，底薪三千五，最多四千，這是市場價。」
「工作時間，每天最少十個小時，月休四天，這才是服務行業的常態。」
「至於福利，包吃就行了，包住完全沒必要，你這是招員工，還是招祖宗？成本不要錢啊？」
「還有全勤獎、交通補貼，這些都可以寫，但不能太高，兩三百塊錢意思一下就行了。」
「這樣一份招聘啟事拿出去，雖然看起來沒那麼光鮮亮麗，但它『真』啊！求職者一看，心裡就有底，知道你這是正經招人，不是搞詐騙的。」
他把那張紙遞給李陽，臉上帶著一種「我是在幫你」的施捨表情。
「年輕老闆，聽哥一句勸，創業要腳踏實地，別總想著搞些花里胡哨的。」
李陽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
上面清晰地寫著：底薪3500，每天10小時，月休4天，包吃。
他再看看自己寫的：底薪8000，每天6小時，輪休制，包吃包住。
李陽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把那張紙對摺，放進口袋，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馬濤。
「馬經理，是吧？」
「是，宏圖科技，馬濤。」馬濤傲然地挺了挺胸膛。
「我看你對招聘這方面挺有經驗的，分析得頭頭是道。」李陽語氣很平靜。
「那是自然，我……」馬濤剛想吹噓兩句。
李陽卻直接打斷了他。
「那你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裡上班？」
馬濤徹底愣住了，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路數？
不按套路出牌啊！
李陽看著他呆滯的表情，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我看你在這裡招人也挺辛苦的，站半天，說得口乾舌燥，一個月工資估計也就一萬出頭吧？」
「來我這，不用你站著，給你配最好的椅子。也不用你到處說，就坐在那收錢就行。」
「至於工資嘛……」
李陽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我給你開一萬的底薪，另外加招聘提成。每成功招到一個符合我要求的員工，我額外給你發兩百塊獎金。」
「怎麼樣，馬經理，考慮一下？」
李陽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相對安靜的環境裡，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一萬底薪！
招到一個員工，提成兩百！
這個條件一拋出來，別說是周圍看熱鬧的求職者，就連旁邊幾個攤位的HR，都把視線看了過來。
他們辛辛苦苦，磨破嘴皮，一個月累死累活，KPI壓得喘不過氣，工資能過五位數就已經不得了。
馬濤臉上的表情，從呆滯，到錯愕，再到漲紅，最後變成了一種被羞辱後的惱怒。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小子不是瘋了，他是在耍自己！
他是在用這種荒唐的方式，反擊自己剛才的「教導」！
「你……你什麼意思？」馬濤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驚的。
「沒什麼意思啊。」李陽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馬經理你不是覺得我招不到人嗎？那正好，你專業，你來幫我招。我給你開工資，給你發提成，咱們這叫雙贏。」
「你！」馬濤直接愣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想罵人，想說「你他媽耍我」，但又找不到證據。
只好擺了擺手，「不必了，你這廟大容不下小人。」
「祝...」馬濤看了眼李陽的寫的聯繫人名字。
「祝李老闆早日招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