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一品的車庫，比五星級酒店的大堂還要亮堂。
地面是環氧樹脂的，光可鑑人，一塵不染。
李陽開著他那輛半舊的皮卡，在一眾賓利、勞斯萊斯之間，顯得格格不入。
好幾個正在擦車的物業小哥，看到這輛「神車」從地庫里緩緩駛出，都露出了見了鬼的表情。
他們紛紛猜測，這又是哪位大佬，體驗生活的新座駕。
李陽沒理會那些驚詫的目光，一腳油門，駛出了這個全江都最頂級的富人區。
半個小時後，皮卡車停在了江都市人才市場的門口。
正值周一，市場裡人山人海，到處都是西裝革履的招聘專員和行色匆匆的求職者。
李陽花了兩百塊錢，在角落裡租了個最小的攤位。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當。
他從車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和筆，刷刷點點，寫了一張招聘啟事，用膠帶粘在桌子前。
【過路香燒烤，誠聘英才】
字寫得歪歪扭扭，跟旁邊那些列印精美的海報比起來，簡直就是丐版中的丐版。
李陽也不在意，搬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開始守株待兔。
他這攤位，實在是太簡陋了，半天都沒一個人過來問津。
偶爾有幾個路過的，也只是瞥了一眼他那張手寫的招聘啟事，然後露出一副「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的表情，匆匆走開。
李陽倒也不急，掏出手機，點開了老闆直聘的論壇。
他早上發的那個帖子，已經蓋起了高樓。
點讚和評論數，都突破了99+。
「嚯，這麼火？」
李陽有些意外，點開了評論區。
熱評第一條，直接把他給看樂了。
【一樓（發現女友是gay瘋狂玩他搖杆）：樓主，聽我一句勸，趕緊刪帖跑路吧！這種招聘信息，一看就是騙你去噶腰子的！還用問？】
下面一堆附和的。
【二樓（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就是！8k的工資，服務員？還是個燒烤攤？他怎麼不去搶？】
【三樓（那我開心就超人[奸笑]）：我用我十年的人事經驗擔保，這絕對是騙子！正經公司誰會給這麼高的工資？而且還是個燒烤攤！地點還在服務區！要素察覺！】
【四樓（今天你面試了嗎）：城西服務區？那地方鳥不拉屎的，我去過一次，荒得跟戈壁灘一樣，在那開燒烤攤？老闆腦子被驢踢了吧？】
【五樓（電子廠小王子）：6小時，8k，兄弟們，這是什麼概念？時薪55塊！我他媽在電子廠擰螺絲，一天干12個小時，一個月累死累活才六千！這燒烤攤老闆是做慈善的嗎？】
【六樓（想要同甘共苦的兄弟，而不是兄弟變成同，甘苦我[大笑]）：我看不是做慈善，是做器官生意的。把你騙過去，先好吃好喝招待著，烤串隨便吃，等你放鬆警惕了，晚上就把你迷暈，第二天醒來，誒，少了個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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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些腦洞大開的評論，李陽哭笑不得。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沒人投簡歷了。
感情是自己給的待遇太好了，好到讓人不敢相信了。
他繼續往下翻。
除了說他是騙子的，還有一派，是從另一個角度分析的。
【十樓（宗主叫我別感冒）：兄弟們，先別急著噴。我仔細看了樓主的截圖，這個招聘，槽點確實多，但最大的問題，不是工資，而是地點！】
【十一樓（傑哥不要）：沒錯！城西服務區！這他媽是人去的地方嗎？我開車去市區上班，單程都要一個小時，這要是去服務區……我都不敢想！】
【十二樓（你一句別慫，我就勇敢往前沖）：深有同感！我寧願工資低一點，也想找個離家近的。每天浪費在通勤上的時間，都是在消耗生命啊！】
【十三樓（曼巴out）：別說了，我上一份工作就在郊區，每天通勤四個小時，幹了三個月，感覺自己老了十歲，果斷辭職了。錢是沒少賺，但感覺不值。】
【十四樓（我是超人強，越超人越強）：而且還是服務行業，肯定很累的！一天到晚站著，還要受顧客的氣。8k塊錢，我不如去做主播，撒撒嬌，唱唱歌，不比這個強？】
【十五樓（哪來這麼多雷霆ID）：總結一下，這工作，狗都不去。工資高得像詐騙，地點偏得像流放。鑑定完畢。】
「狗都不去？」
李陽看著這四個字，鼻子都快氣歪了。
他想反駁，想告訴這幫人，他不是騙子，他的燒烤攤現在火得一塌糊塗，去晚了連隊都排不上。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是以一個求職者的身份發的帖。
他要是替那個「老闆」說話，豈不是更像個託了？
「算了，隨他們說去吧。」
李陽搖了搖頭，退出了論壇。
事實證明，網絡還是太虛擬了。
想要招到靠譜的人，還得是線下。
他重新打起精神，目光開始在來來往往的求-職者中巡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面前的攤位，依舊是門可羅雀。
周圍其他公司的HR，都快忙瘋了，填表登記的，排成了長隊。
只有他這裡，冷冷清清，像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李陽甚至聽到旁邊一個賣保險的大姐，在跟同事小聲議論。
「你看那小伙子，坐那半天了，一個人都沒招到。」
「可不是嘛，寫的什麼玩意兒，燒烤攤招人？還跑到人才市場來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估計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創業想瘋了。」
李陽聽得直撇嘴。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出擊。
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嗓子。
「燒烤店招人！月薪八千！一天六小時！包吃包住！有沒有人來啊！」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如同平地一聲雷，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整個招聘大廳，都為之一靜。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站在角落裡，那個穿著T恤、一臉認真的年輕人。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這哥們兒是來搞笑的吧？」
「月薪八千？燒烤攤？他咋不說月薪八萬呢？」
「現在的年輕人，為了博眼球，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李陽的臉，瞬間就紅了。
不是羞的，是氣的。
他沒想到，自己實話實說，竟然換來了所有人的嘲笑。
做好人難，做好老闆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