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倍加班費!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陽。
瘋了!
這個年輕人,絕對是瘋了!
不提倡加班就已經夠離譜了,加班還要給三倍工資?
這是什麼神仙老闆?
這年頭,別說三倍了,肯按勞動法標準給一倍加班費的公司,都已經是鳳毛麟角,值得求職者燒高香了。
大部分公司,都是用「調休」、「加班餐」、「榮譽感」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來白嫖員工的勞動時間。
馬濤則是不屑,說說誰不會,執行起來說不定這小子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也不再搭理,拿出手機開始刷視頻。
陳星也懵了,他呆呆地看著李陽,結結巴巴地問道:「老……老闆,你剛才說……加班費……三倍?」
「對,三倍。」
「不管是平時還是法定節假日都是三倍。」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所有加班必須由我審批,私自留下不算。我不想看到有人為了騙加班費,故意磨洋工。」
這番話,不僅沒有打消眾人的疑慮,反而讓他的形象在眾人心中,變得更加魔幻。
連防止員工騙加班費的措施都想好了?
這說明,他是真的打算這麼幹啊!
「為……為什麼?」陳星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為什麼願意給這麼高的加班費?」
李陽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為員工加班,意味著我的管理出了問題,或者我的預判出了問題。」
「要麼是我安排的工作量不合理,要麼是我沒有預料到生意的火爆程度。」
「這是我的失誤,讓員工用自己的休息時間來為我的失誤買單,我理應付出更高的代價。」
「而且,我希望我的員工是精力充沛地來上班,而不是拖著疲憊的身體。長時間的加班,只會降低效率,增加出錯率,得不償失。」
這番理論,清晰,通透,甚至帶著幾分冷酷的理性。
卻讓在場的所有打工人,都感到了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他們第一次聽到有老闆,會把加班歸結為自己的管理失誤。
他們第一次聽到有老闆,會關心員工是否精力充沛。
在他們過去的職業生涯里,聽得最多的話是:
「年輕人,多加加班,對你有好處。」
「你這麼早走,工作都做完了嗎?」
「公司現在是創業期,需要大家多奉獻。」
李陽的這番話,就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碎了他們習以為常的職場PUA枷鎖。
原來,一個正常的老闆,應該是這樣的。
原來,一份正常的工作,應該是這樣的。
一時間,看向李陽的目光,從震驚,變成了炙熱,甚至帶上了一絲崇敬。
而看向馬濤的目光,則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跟李陽比起來,馬濤剛才那套「格局」、「奉獻」的說辭,簡直就像一個小丑的拙劣表演。
馬濤感受到了周圍目光的變化,不過他全當沒看見。
陳星的眼眶,徹底紅了。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對著李陽,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闆!我干!」
「從今天起,我陳星,就跟你幹了!」
這一躬,是發自肺腑的。
.....
與此同時,城西服務區。
二樓的辦公室里,周嘉鴻正端著一杯熱茶,悠閒地看著報紙。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下屬小劉垂頭喪氣地走了進來。
周嘉鴻抬起眼皮,看他兩手空空,不由得笑了。
「怎麼,今天又吃了個飽才來上班?」
小劉這幫年輕人,昨天就借著「考察工作」的名義,往李陽的燒烤攤跑,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
周嘉鴻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年輕人嘛,有點口腹之慾很正常。
可不是他也去了。
小劉聞言,苦著臉撓了撓頭。
「周處,您就別拿我開涮了。我也想啊,可總吃燒烤,容易上火。」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剛進來的同事就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得了吧你,小劉。人家老闆今天上午壓根就沒開門,不然你小子現在肯定還在那排隊呢!」
「你看看停車場,都快中午了,還停著幾十輛車在那乾等著呢,一個個跟望夫石似的。」
被當眾揭穿,小劉也不尷尬,嘿嘿一笑。
「這不是體現咱們『過路香』項目的吸引力嘛!老闆這叫飢餓營銷,懂不懂?」
周嘉鴻聽著下屬們的鬥嘴,笑呵呵地搖了搖頭。
他放下報紙,心裡對那個年輕人李陽,又多了幾分欣賞。
不被眼前的火爆沖昏頭腦,懂得張弛有道,這小子,確實不是一般人。
看來,自己把寶押在他身上,是對的。
就在這時,他電話響了。
周嘉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嚴肅起來。
張建國張局長。
他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對小劉等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然後快步走到旁邊的小會客室,關上門,才拿起聽筒。
「喂,張局,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張建國略顯疲憊,但依舊沉穩的聲音。
「嘉鴻啊,在你辦公室吧?」
「在的在的,張局,您有什麼指示?」周嘉鴻的腰杆下意識地挺直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鐘,讓周嘉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張建國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下來。
「嘉鴻,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
「關於城西服務區改造的方案,餘部長那邊……沒批。」
「什麼?」
周嘉鴻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沒批?
怎麼會沒批?
那份方案,做到很好,而且李陽燒烤店也確實火了。
張局都同意了。
怎麼到了餘部長那裡,說不行就不行了?
「張局……這……這是為什麼啊?」
電話那頭,張建國重重地嘆了口氣。
「餘部長的顧慮,很多。」
「他說,我們把整個服務區的未來,都押在一個小小的燒烤攤上,這是在沙灘上蓋樓,地基不穩。」
「他說,網紅經濟來得快,去得也快。萬一哪天這個『過路香』不火了,我們引入的那些社會資本,投進去的錢打了水漂,到時候爛攤子誰來收拾?還不是要我們政府兜底?」
「他還說,服務區賣啤酒,存在巨大的安全隱患。昨天那個襲警的案子,更是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張建國把昨天餘年浩的那些話,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周嘉鴻也大概聽明白了。
餘部長不是在針對方案本身,他是否定了整個方案的根基。
在他看來,「過路香」的火爆,不是機遇,而是一個充滿了不確定性的巨大風險。
周嘉鴻也有點後知後覺,先前被人家的味道徹底征服,忘了細想了這些基礎問題了。
可轉念一想,欸不對啊,他的方案還提了,服務區地理位置的優越。
往北是省會,往南是經濟特區,每天的車流量非常大。
更重要的是,按照市裡的規劃,服務區南邊不遠處,就要搞一個大型的江都西北區新規劃區。
一旦新規劃區建成,這裡的人氣肯定會更旺。
到時候,一個功能齊全、環境優美的綜合性服務中心,絕對能成為一個新的經濟增長點。
當時張建國用沒有吸引點拒絕,哎,多半領導就匯報了這一個吸引點了。
但他不可能去指責領導,可又覺得很可惜。
畢竟餘部長金口一開,這件事,基本上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周嘉鴻陷入思考。
難道……就這麼算了?
他不甘心。
「張局,」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問道,「那……那萬一呢?萬一這個燒烤攤,後續還是這麼爆滿,甚至比現在更火呢?」
「萬一,他真的把城西服務區,憑一己之力,打造成了整個江都,乃至全省聞名的美食地標呢?」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張建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決斷。
「嘉鴻,如果真是這樣……」
「那我們還有得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