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大哥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塊巨石。
「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這一聲，仿佛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咕咕咕」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餓！
一個被所有人刻意忽略，但又無比真實的感覺，瞬間席捲了全場。
是啊，他們從早上就守在這裡，滴水未進，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剛才光顧著等燒烤，等得心浮氣躁，現在被光頭大哥這麼一提醒，那股被壓抑許久的飢餓感，如同開閘的洪水，猛地爆發出來。
「對啊！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啊！」
「老闆娘！我也要兩個肉包子！」
「我要三個！一個肉的，兩個菜的！」
「還有我！給我來一屜！多少錢？」
人群瞬間就炸了。
剛才還圍著白芷蘭，求她當群主，現在轉眼間，就變成了嗷嗷待哺的食客。
「買包子了！都別擠！排隊！」
「前面的快點！後面的還等著呢！」
白芷蘭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給弄懵了。
她看著眼前一張張因為飢餓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洶湧的人潮給淹沒了。
「老闆娘！收錢！」
「老闆娘！我的包子好了沒？」
「老闆娘！還有豆漿嗎？給我來一杯熱的！」
她的小店，瞬間從一個無人問津的早餐鋪，變成了一個堪比春運火車站售票口的戰場。
白芷蘭甚至來不及思考，就被迫加入了這場「戰鬥」。
她機械地收錢，打包，遞豆漿，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只知道，自己準備的八籠大蒸籠的食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
下午兩點，一輛半舊皮卡車，不緊不慢地從匝道口拐了進來。
一開始，沒人注意到它。
但很快，一個坐在休息區台階上，眼巴巴望著入口方向的年輕人，忽然指著那輛皮卡，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哎，你們說，那輛車……會不會是老闆的？」
他這麼一說，周圍幾個人的目光，也都投了過去。
「不像吧？老闆昨天那麼火，一天賺十幾萬，怎麼也得換輛好車了吧？開個破皮卡，也太掉價了。」有人搖頭表示不信。
「可我記得昨天老闆就是開的這輛車啊！我當時還納悶呢，這麼牛逼的人物，怎麼座駕這麼低調。」另一個昨天來過的食客，回憶道。
「真的假的？」
「好像……好像真是這輛！」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注意到這輛正在緩緩駛入停車場的皮卡。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在那輛車上，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看穿。
車子在停車場裡找了個空位，穩穩地停下。
車門打開。
一條穿著牛仔褲的長腿，率先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白色T恤，身形挺拔的年輕身影，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陽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神情淡然。
不是李陽，又是誰？
「是老闆！真的是老闆！」
「老闆回來了！」
「我靠！終於回來了！老子都快餓死了！」
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整個停車場，徹底沸騰了！
原本還三三兩兩，或坐或站的人群，如同聽到了衝鋒號的士兵，從四面八方，潮水般地向著那輛藍色皮卡，瘋狂地涌了過去！
「老闆！你可算來了！」
「老闆！今天肉備夠了沒？我今天必須吃到爽！」
上百號人，將小小的皮卡車圍得水泄不通。
那場面，比最狂熱的追星現場，還要誇張百倍！
而坐在副駕駛上的陳星，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一張張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聽著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呼喊。
他的大腦，再一次，一片空白。
難不成？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老闆願意給他開八千塊的工資了。
這食客們也太熱情吧？
「大家靜一靜。」
李陽只是平靜地抬了抬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
剛才還如同沸騰開水般的人群，竟然真的慢慢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我知道大家等急了。」李陽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上午有點私事處理，耽誤了大家的時間，我在這裡說聲抱歉。」
「老闆客氣了！我們等得起！」
「就是！好事多磨嘛！」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聲回應，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
李陽笑了笑，繼續說道：「今天備的貨足夠多，保證讓大家都能吃上，吃過癮。但是，老規矩，排隊點單，先來後到。」
說完，他不再理會人群，而是轉身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下車，幹活了。」
陳星如夢初醒，趕緊點頭下車。
但他還是有些擔心問了句，「老闆……這……這麼多人，我們兩個人……忙得過來嗎？」
李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
「對比昨天算少的了。」
畢竟還是有不少人沒時間等，就離開了。
「放心，要是加班或者乾的好，都有錢拿，當日給的那種哦。」
一提到錢，陳星瞬間清醒了不少。
是啊，八千塊的底薪，還有各種補貼，換算下來一天三百塊。
這麼高的工資，再苦再累也值了！
「卸貨！」李陽指了指皮卡的後車廂。
車廂的蓋布被掀開，裡面滿滿當當地堆著一個個巨大的白色泡沫箱，箱子上還印著「滙豐源食材批發」的字樣。
這些都是李陽早上從人才市場回來後，順路去趙鵬飛的倉庫拉的貨。
既然自己都下了高速，就沒必要再讓趙鵬飛專門跑一趟，省時省力。
「好……好的！」
陳星應了一聲，連忙跑到車尾，伸手去搬。
而周圍的食客們，看到那一個個裝滿新鮮食材的泡沫箱，眼睛都開始放光。
「我靠！老闆今天這是把整個菜市場都搬來了嗎？」
「你們看那牛肉！雪花紋理！絕對是頂級的。」
「還有那羊肉，肥瘦相間，一看就是好東西！」
「不行了不行了，口水已經流到地上了！」
所有聞到這股香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肚子裡的饞蟲被徹底勾了上來。
李陽將一切準備就緒，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將小件物品全部搬到攤位後的陳星。
「到你表現的時候了。」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剛打開的，裝滿了新鮮羊肉的泡沫箱。
「把這些羊肉，全部穿成串。肉塊大小要均勻，肥瘦要搭配好。竹籤從中間穿過去，不要穿偏了。」
「能做到嗎？」
陳星看著那滿滿一箱的羊肉，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老闆，放心！我能！」
說完，他帶上李陽遞過來的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拿起一把肉簽，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在「過路香」的第一份工作。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李陽沒有理會，他將一個個沉重的泡沫箱搬下車，熟練地打開燒烤攤的捲簾門，開始做準備工作。
生火，擺放烤架，整理調料。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節奏感。
很快，隨著炭火被點燃，一股熟悉的、霸道的肉香味，再一次，籠罩了整個服務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