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你……」
「啪!」
張廷樞一個耳光抽在他臉上。
日本兵全都愣住了,連高紀毅都傻了。
那個日本軍官捂著臉,眼睛瞪得滾圓,不敢相信一個中國軍官敢打他。
「這一巴掌,是替大帥打的。」張廷樞聲音冰冷。
「現在,帶著你的人,滾。三分鐘內不撤出警戒線。」
他指了指身後已經架起的機槍。
「老子就當你們是襲擊大帥的同犯,就地殲滅。」
日本軍官臉色鐵青,手按在軍刀上,但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東北軍士兵,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最終咬牙。
「撤!」
日本兵撤走了。
但張廷樞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轉身:「一團,以爆炸點為中心,半徑五百米戒嚴。任何小鬼子強行靠近,直接扣押。」
安排完這些,張廷樞才走向那列殘破的專列。
走近了,慘狀更觸目驚心。
「泰山號」花車已經變成一堆扭曲的鋼鐵和木屑,上面沾著血和碎肉。
相鄰的車廂里,還能看見沒來得及逃出來的衛兵的屍體,有的被炸得支離破碎。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嘔。
張廷樞知道,現在奉天城裡,該亂成一鍋粥了。
大帥府里,張雨亭奄奄一息。
還灤州的張小六恐怕已經慌了神,連回來奔都不敢。
吉林督軍府,他爹張作相,現在應該已經接到消息。
張作相是張雨亭的結拜兄弟,是東北軍元老,但他更清楚。
張大帥一死,東北軍就失去了主心骨。
日本人虎視眈眈。
南京政府步步緊逼
內部還有楊宇霆、常蔭槐這些野心家。
歷史上,張作相在得知張雨亭死訊後,第一時間趕回奉天,力保張學良上位,穩定局面。
但那是幾天後的事了。
現在,爆炸剛發生不到半小時。
當北大營第七旅長王以哲趕到後,張廷樞便離開。
所有的證據與參與者他都清楚,不需要待在這裡。
等自己老爹過來後,他再拿出證據。
動槍,殺人!
凌晨五點整,奉天城,日本總領事館屋頂。
林久治郎笑著放下望遠鏡。
遠處皇姑屯方向,那列本該平安駛入奉天站的專列,此刻正被一團巨大的火球吞噬。
黑煙翻滾著衝上黎明前的天空,像一條猙獰的黑龍。
「成功了。」他輕笑著道,「那位東北王的專列,已成碎片。」
站在他身旁的關東軍高級參謀河本大作,同樣舉著望遠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帝國之幸!」河本大作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硬冷,「這位東北王,早該落幕了。」
關東軍參謀伊藤謙三郎中佐,臉上已經露出笑意。
「林久總領事,河本大佐閣下,這下東北的天,真要塌了。」
林久治郎轉過身,將望遠鏡遞給身後的隨從。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剛才目睹的只是一場絢麗的煙火表演。
「張雨亭一死,東北軍群龍無首。」林久治郎走回小桌旁,桌上擺著清酒和幾碟小菜。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張小六在灤州,得到消息最快也要中午,等他趕回奉天奔喪……」
河本大作接過話頭,語氣森然:「路上安排好了嗎?」
「關東軍特別行動隊,已經在錦州至奉天沿線布控。」伊藤謙三郎壓低聲音。
「只要張小六的車隊經過預設路段,山體『意外』滑坡,或者鐵路『突然』故障,都是可以安排的。」
林久治郎笑了。
「一併送他們父子團聚,也算帝國對這位東北王最後的仁慈。」
「現場處理乾淨了?」河本大作問。
伊藤謙三郎點頭。
「找了三個無業游民,給他們換上南方政府軍的舊軍裝,屍體裡塞了偽造的指令信。」
他說得輕描淡寫。
「中方警察與東北軍那群廢物,看到屍體和信件,自己就會往南方間諜破壞的方向想。」
林久治郎滿意地點點頭:「河本君的謀劃,堪稱神來之筆,司令官閣下的決斷,更是帝國之福。」
「村岡司令官批准行動時,還有些猶豫。」河本大作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畢竟是在奉天城門口動手,風險太大。」
「好在河本君說服了他。」伊藤謙三郎接話。
「張雨亭是東北軍靈魂,靈魂一死,肉體再龐大也只是行屍走肉。帝國要想徹底控制滿洲,必須除掉這個最大的障礙。」
林久治郎望向皇姑屯方向,黑煙還在升騰。
「現在障礙清除了。」他緩緩說道,「等張小六也『意外』身亡,東北軍內部那些老派人物張作相、萬福麟、湯玉麟肯定會爭權奪利。」
「到時候東北亂成一鍋粥,帝國軍隊以『保護僑民、維護南滿鐵路安全』為由進駐奉天、吉林、黑龍江……」
「就是要緊逼內閣那群老古董。」河本大作冷笑,「如此大好時機,他們竟然還顧忌國際輿論。」
林久治郎眉頭微蹙,語氣中滿是不滿。
「內閣那群懦夫,只知顧忌歐美輿論,畏首畏尾,卻不敢趁機出兵!」
「不能等。」河本大作咬牙道,「我們必須繼續施壓,倒逼內閣下定決心,儘早揮師東北,將滿蒙徹底納入帝國版圖。」
林久治郎再次笑了起來,「希望此次事故,能觸動奉軍,我期盼著他們能開第一槍。」
「對了,」林久治郎忽然想起什麼,「竹下義晴少佐那邊有消息嗎?」
伊藤謙三郎答道:「竹下君在北平潛伏了兩個月,張雨亭專列發車時間和車廂編組的情報,就是他傳回來的,現在正在回奉天的路上。」
「還有東宮鐵男大尉,」河本大作補充道,「他那一按,價值連城。」
林久治郎突然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如果他們知道,東宮鐵男私自動手,會不會去守備隊抓人?」
河本大作眼神陡亮,「以個人生命,換整個東北,值得!」
林久治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待東北王出殯之時,」他放下酒杯,「便是我們為這些帝國利刃披紅掛彩、論功行賞之日。」
他望向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語氣裡帶著嘲諷。
「這,也算是我們為張雨亭,送上一份體面的輓聯吧。」
三雙眼睛望著遠方那片象徵著毀滅與新生的煙火,帝國的野心,在爆炸的餘燼中,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