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想開戰?張作相,我等著你!
奉天城,日本總領事館
林久治郎放下剛從大帥府會傳出的密報,紙張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八嘎……」他低聲咒罵,臉上卻浮現出扭曲神情。
河本大作站在他對面,面白如紙,額角滲出冷汗。
這位策劃了整個「皇姑屯特別行動」的關東軍高級參謀,此刻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集市中央的小丑。
行動代號、參與人員、炸藥型號、引爆時間、甚至偽造南方政府指令信的措辭。
分毫不差。
「他們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河本大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無法理解為何絕密行動的關鍵信息會全部泄露。
從行動代號到執行時間,對方竟掌握得如此精確。
「沒想到,我們當中竟然有內鬼!」林久治郎冷冷道,目光如刀。
「這怎麼可能?」林久治郎心惶喃喃自語。
「皇姑屯行動屬於絕密,參與策劃的只有關東軍司令部和總領事館核心層,連外務省都沒有完整備案……」
他猛地抬頭,盯著河本大作:「那個張廷樞怎麼會知道?」
「只有一個解釋。」伊藤謙三郎吞了口口水,「張作相早就知道了。這個張廷樞,不過是張作相推出來的幌子。」
「可是張作相又怎麼會知道?」林久治郎咬著牙追問。
「參與策劃的,要麼是關東軍參謀,要麼是司令官,這種帝國精英,他張作相憑什麼收買?」
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
一種他們精心策劃、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行動,卻早已被對手完全洞悉的恐懼。
是對帝國精英核心層,出現叛徒的恐懼!
一旦如此,以後的關東軍,將再無秘密可言。
河本咬著牙說道:「總領事閣下,張作相命令劉尚清發照會,要求您,還有我、伊藤君、東宮鐵男,一個小時後去憲兵司令部接受問詢。」
林久治郎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笑聲很冷,帶著嘲諷。
「讓我一個帝國總領事,去東北軍的憲兵司令部?是張作相瘋了,還是覺得帝國已經軟弱到可以隨意羞辱?」
「他不是瘋。」河本沉聲道,「他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試探帝國的底線。」
他眼神里閃著狠戾的光:「總領事閣下,這正是個機會,他們敢闖來,便讓東宮鐵男將其扣下。」
「東宮鐵男……」林久治郎咀嚼著這個名字,那個親手按下起爆器、炸飛了張雨亭專列的年輕軍官,「他是個好棋子,也是個好祭品。」
伊藤謙三郎瞬間明白,過來,額頭冒汗,「您的意思是……」
「一旦東北軍強行闖入領事館抓人,衝突必然爆發。」林久治郎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處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既然他們想抓人,不妨讓東宮大尉英勇站出來,我倒希望張作相敢殺帝國軍人。」
河本大作瞳孔微縮如針。
「一個為帝國盡忠、在執勤時被東北軍殺害的年輕軍官……」林久治郎緩緩說道。
「若發生衝突,東京方面便不能再以『外交途徑』推諉。關東軍等待的時機,或許就在眼前。」
河本大作深吸一口氣,重重低頭:「我明白,我會通知東宮大尉,讓他……做好準備。」
「不。」林久治郎抬手制止,「先不要告訴他實情,只讓他過來協防。」
「我倒要看看,張作相有沒有這個膽子,踏進大日本帝國的領事館抓人。」
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中晃動。
「至於那個張廷樞,」林久治郎抿了一口酒。
「一個小小的旅長,靠著老子的蔭庇爬上來,懂什麼叫外交?什麼叫戰爭?」
「張作相把他推出來,無非是想演一場『少壯派血氣方剛、老成派盡力約束』的戲碼,既向支那展示強硬,又給我們留個轉圜的台階。」
他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可惜,這場戲,我不打算配合他的表演。」
同一時間,旅順口區太陽溝萬樂街。
關東軍司令部,司令官辦公室。
村岡長太郎中將站在巨大的滿洲地圖前,背對著門口。
他穿著筆挺的軍服,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耀。
地圖上,代表日軍駐防區域的紅色標記,像一枚枚釘子釘在南滿鐵路沿線,釘在旅順、大連、朝鮮與滿洲邊界。
而代表東北軍調動方向的藍色箭頭,正從吉林、遼南、遼西,緩緩指向奉天。
「張作相第七軍團主力離開吉林,向奉天外圍移動?」村岡長太郎低聲自語。
「楊宇霆的第四軍團,海城二十三旅、營口騎兵第五團,向遼陽、鞍山前沿移動……錦州二十七旅加強山海關警戒……」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眼睛裡,卻跳躍著某種熾熱的東西。
他在計算每一步推進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張作相……」他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烈酒,「你到底是想嚇唬我,還是……真的想打?」
村岡長太郎挑了挑眉,「接吉林督軍府,我要親自和張作相通話。」
他沒想到,張作相的反應會這麼快,這麼強硬。
調兵,抓人,發照會……
這不像是一個剛剛失去主心骨的軍閥,該有的反應。
倒像是……早有準備。
「餵?」那頭傳來張作相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穩。
「輔帥。」村岡長太郎用了敬稱,可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敬意,「我接到報告,貴軍正在大規模調動,這是什麼意思?」
張作相直接說道:「我用兵鎮場面,有什麼問題嗎?」
村岡長太郎笑聲很輕。
「需要動用第五方面軍兩個師一個旅?需要楊總參議的第四軍團向前沿移動?張輔帥,你這是查案,還是想跟我關東軍亮肌肉?」
張作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被極力壓抑的暴怒。
「村岡,少跟老子陰陽怪氣,皇姑屯是誰炸的,你心裡沒數?三洞橋底下埋的是誰家的炸藥,你當我查不出來?!」
「輔帥。」村岡長太郎的聲音冷了下來,「請注意你的言辭。」
「南滿鐵路沿線發生爆炸事故,我關東軍同樣震驚,正在全力協助調查。你無端指責,是對大日本帝國軍隊的污衊,是對兩國關係的嚴重破壞。」
「協助調查?」張作相幾乎是吼出來的,「老子不需要你們協助,老子只要你們把人交出來。」
「張將軍。」村岡長太郎不再用敬稱,語氣森然。
「領事館享有外交豁免權,你沒有任何證據,僅憑臆測,就想抓捕帝國外交官和軍人?你這是在挑釁,是在玩火!」
「玩火?」張作相的聲音反而低了下去,但那股寒意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
「村岡長太郎,你給老子聽清楚,大帥還未清醒,現在火燒到老子眉毛了,你還跟老子談外交?談豁免?」
咔嚓。
電話被狠狠掛斷。
這位關東軍司令官緩緩放下話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回地圖前,看著那些藍色的箭頭,眼中閃爍的光芒越來越亮。
「來吧,張作相。」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地圖上奉天城的位置。
「我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