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東,東北陸軍第十二旅指揮部里。
張廷樞一身筆挺的戎裝,肩章上是少將星徽。
桌案上,剛剛送達的急報墨跡未乾,是輔帥張作相的親筆手令。
手令內容簡單直白,字字沉重。
即刻帶隊前往日本駐奉天總領館,搜查皇姑屯事件涉案日方人員,嚴控事態,不得率先動武,嚴禁激化矛盾,避免引發國際輿論爭端。
看著手令,張廷樞眼底掠過一抹濃濃的嘲諷。
搜查?
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場面功夫。
皇姑屯爆炸案,整個奉天城的高層都心知肚明。
可偏偏,東北軍上下無人敢真正撕破臉皮。
父親張作相老成持重,手握東北臨時大權,現在只想穩住混亂局勢。
張廷樞看得比誰都通透。
自己父親看似穩重維穩,實則是在隱忍等待。
他在等那個遠在京津的男人歸來。
張作相以為,只要張小六歸來,就能穩住東北軍心。
殊不知,正是因為張小六的軟弱,才令東四省完全淪陷。
「傳令。」
張廷樞站起身,整理好軍裝領口,神色肅穆。
「一團全員整裝,隨我前往小日本總領館。」
十分鐘後,一輛軍用吉普車駛出旅部大門,後面緊隨一隊整齊軍車。
張廷樞坐在副駕駛,軍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車窗外的街景向後飛掠,商鋪大多關門,行人稀少,只有巡邏的東北軍士兵扛著槍,在街口設卡盤查。
「旅座,到了。」沒過多久,司機低聲說道。
張廷樞抬眼。
日本總領事館那棟西式建築就在前方百米處,牆體灰白色。
大門門外站著兩排日本守備隊士兵,刺刀在日光下閃著寒芒。
大門不遠處,幾十名各國記者聚在一起,長槍短炮已經架起,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禿鷲。
張廷樞推開車門,軍靴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團團長謝昭庭小跑過來,立正敬禮。
「旅座,一團的弟兄們都到位了。」
「嗯。」張廷樞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記者,「洋記者都來了?」
「英國路透社、美國美聯社、法國法新社、毛熊塔斯社……能叫上名的都到了。」
謝昭庭指了指前方。
「還有幾個日本《朝日新聞》的,躲在人群後面拍照。」
日本人故意放任記者聚集,就是想營造出東北軍蠻橫挑釁,衝擊外交屬地的衝突。
張廷樞輕哼一聲,轉身看向身後集結的一團士兵。
清一色灰布軍裝,綁腿扎得結實,平均身高超過一米七五,膀大腰圓。
張廷樞的十二旅,屬於直轄獨立步兵旅,是實打實的東北軍嫡系精銳,一線野戰主力,是東北軍戰力最紮實的王牌之一。
張廷樞轉身,大步走向總領館鐵門。
記者群一陣騷動,快門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鐵門內的日本守備隊士兵齊齊端起槍,刺刀向前。
一名少尉上前一步,用生硬的中文喝道:
「站住!這裡是日本帝國總領事館,未經許可不得進入!」
謝昭庭沒有理會,帶著一個連大步而去。
幾十名守備隊士兵緊急集結,擋住大門。
大門內側,一個身著日軍制式軍裝的中年男人冷冷望著這邊
這人光頭、滿臉鬍鬚。
張廷樞前世專攻抗戰軍史,看到這個人,怎麼會不認得?
日本獨立守備第二大隊第四中隊中隊長,東宮鐵男。
張廷樞笑了笑。
東宮鐵男身後,整齊列隊站著百餘名神情兇悍的守備士兵。
他們眼神冰冷地盯著迎面而來的東北軍,滿是不屑與挑釁。
這支奉天獨立守備第二大隊,同樣是關東軍駐紮南滿鐵路的老牌精銳部隊。
不同於普通治安兵,他們常年以鎮壓、威懾、滲透東北為核心任務,訓練體系極度嚴苛。
除了常規拼刺戰術之外,部隊還強制全員修習柔道、近身擒拿、地面絞殺術。
每一名士兵都經過標準化的無器械殺敵訓練,是關東軍最擅長徒手混戰的部隊之一。
只是受限於獸種體格,這些日軍士兵普遍身材矮小,平均身高不足一米六,身形精瘦,爆發力與絕對力量存在天然短板。
兩隊人馬隔門對峙,氣場瞬間碰撞,劍拔弩張。
外圍記者的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咔嚓聲響不絕於耳,所有人都死死盯著現場,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一邊是訓練兇悍、囂張跋扈的關東軍守備隊。
一邊是體量龐大、氣勢凜然的東北軍精銳。
這場中日精銳的對峙,已然牽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東宮鐵男上前一步,帶著濃濃的輕蔑與傲慢,用熟練的中文冷喝:
「此處是大日本帝國總領館,屬外交屬地,支那軍隊不得擅自靠近。立刻退去,否則以挑釁關東軍論處!」
張廷樞慢悠悠抽著煙,任憑謝昭庭發揮。
謝昭庭眼神冰冷,沒有半分退讓。
「奉東北軍政公署命令,上門緝拿兇犯。立刻讓開,否則,就地拘拿阻攔者!」
東宮鐵男臉色一沉,悍然抬手。
「誰敢!」
他身後的數十名日軍守備隊員同時上前半步,舉槍對準他們。
「張旅長。」東宮鐵男站在鐵門內,望著遠處的張廷樞,「帶這麼多兵來,是想踏平總領館?」
張廷樞叼著菸頭走了過來,兩人相距不到三米。
「奉天省政府發了照會,請林久總領事、河本大佐、伊藤中佐,還有你東宮鐵男,去憲兵司令部協助調查。」
他淡淡看著東宮鐵男,「你怎麼不去呢?在中國地盤上,誰給你的膽子?」
東宮鐵男臉色一沉,笑容里滿是譏諷。
「張旅長,請注意你的言辭,無端指控帝國軍人,是要承擔後果的。」
「什麼後果?」張廷樞吹了吹菸灰,「像炸大帥專列那樣,再炸一次?」
「張廷樞!」東宮鐵男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這是在挑釁!」
「謝昭庭,」張廷樞懶得和他廢話,指著他,「挑釁者之一,拿下。」
「誰敢!」東宮鐵男抬手。
身後百餘日軍抬槍,槍栓拉得嘩嘩響。
近四百名士兵好像沒有看到一般,如潮水般湧上。
沒有接到命令之前,東宮鐵男根本不敢讓人開槍。
那麼多記者在等著呢!
守備隊見東北軍湧來,只能舉起槍托,與一團士兵近身肉搏。
沒有槍聲,只有肉體碰撞的悶響、怒罵、嘶吼。
日本守備隊士兵雖然平均矮了半個頭,但訓練極其嚴苛,戰鬥力極為兇悍。
可一團也不是吃素的。
這些從東北、山東、河北招來的兵,個個身高體壯,是戰場上摸爬滾打練出來的悍卒。
他們沒有花架子,只要能打死,就往死里打。
「狗日的,操你姥姥!」
一個東北軍班長被日本兵跳起從背後勒住脖子,他猛地後仰,後腦勺狠狠撞在對方面門上。
趁對方吃痛鬆手的瞬間,反身一個過肩摔,將那日本兵砸在地上,接著一腳踹在肋部,咔嚓一聲,肋骨斷了。
其它東北軍掄起武裝帶當鞭子抽。
牛皮帶扣砸在鋼盔上噹噹作響。
砸在臉上便是皮開肉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