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橫掃城北、西北整片郊野防線。
視野盡頭,一列滿載熱源的滿鐵軍用列車,掠過旺官屯外圍鐵道,徑直朝著柳條湖方向而去。
柳條湖,這片看似尋常的城郊鐵道岔口,是後世九一八事變起始之地。
是東北淪陷的開端,是千萬國人心中的恥辱傷疤。
車上的關東軍第5守備大隊,準備在這裡駐紮,威懾奉天城北。
天眼視野之中,列車裹挾著巨大的熱能急速停靠柳條湖站台,密密麻麻的鮮活熱源如同潮水般湧出車廂,規整集結、快速列隊。
六百餘名訓練有素的日軍士兵下車後迅速分散,搶占鐵道沿線工事、道口高地。
十分鐘後,皇姑屯鐵道沿線,再度浮現大片密集高速熱源。
關東軍第3獨立守備大隊,在皇姑屯下車,迅速接管西線卡口、鐵路橋、貨場工事。
至此,關東軍南北雙線施壓陣型徹底成型,天亮之後,必會以調查為名試探東北軍底線。
張廷樞抓起電話,轉動搖柄。
「接炮營。」
短暫的等待後,電話那頭傳來李德明的聲音。
「旅座?」
「李營長,目標柳條湖原第2守備大隊駐地,皇姑屯鬼子駐地,全裝藥,急速射。」
電話那頭的李德明精神一振,「是,旅座。」
「記住,」張廷樞補充道,「我要的是毀滅性打擊。」
「明白!」
北大營北側炮兵陣地瞬間熱鬧起來,整支炮營如同驟然甦醒的鋼鐵猛獸。
十二旅炮營作為東北軍精銳旅屬炮兵部隊,配備十二門遼十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分為三個炮兵分隊,呈梯次交錯陣型展開。
黝黑修長的炮管齊刷刷昂起,衝破營地圍擋,穩穩對準目標陣地。
測距兵、裝填手、炮手,早已準備就緒。
前沿觀測兵半跪於觀測壕內,手持老式光學測距儀,對皇姑屯方向快速修正風偏、俯仰角度。
報數聲在炮陣間此起彼伏。
「距離兩千一!風偏左三!俯仰抬兩度!諸元鎖定!」
劉墨林與謝昭庭、顧遠及一眾營官站在炮陣不遠處,各自駭然。
特別是劉墨林,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他相信,這種命令,絕對不可能出自輔帥之口。
就連一向激進的楊宇霆總參議,都不可能下達這樣的亂命。
劉墨林怎麼都想像不出,怎麼大帥出事之後,張旅長竟然像變了個人。
他以為強闖總領館抓人,就已經是極限了。
現在才發現,原來連總領館都是自己旅長親自炸的。
「參謀長,你別看我。」謝昭庭看到劉墨林懷疑的眼神過來,「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指著百米外的炮陣,「不覺得很熱血嗎?」
劉墨林無言。
彈藥兵掀開防潮彈藥箱,取出黃銅定裝炮彈,穩穩送入炮膛。
裝填,推彈,閉鎖。
清脆的機械咔噠聲接連響起。
李德明立於陣地中央指揮壕,表情既激動又凝重。
「一分隊目標,柳條湖日軍集結地。二分隊目標,皇姑屯日軍駐地。」
「梯次開火,前三輪覆蓋,四輪洗地死角!」
話音落定,他悍然揮手。
「開炮!」
剎那間,十二門七十五毫米山炮同時迸發轟鳴!
厚重的炮口焰驟然炸開,赤紅色火光瞬間照亮整片城北夜空。
一顆顆七十五毫米高爆彈脫膛而出,拖著短促灼熱的尾光,划過漆黑天幕,呼嘯撲向柳條湖與皇姑屯。
皇姑屯、三洞橋離這裡僅3公里。
柳條湖更近,只有500米出頭。
這樣的距離,短短兩秒便轟然抵靶,準備休息的日軍毫無反應餘地。
柳條湖,凌晨三點四十分。
第五守備大隊大隊長森田少佐,正打算讓士兵們稍作休整。
「少佐,」副官遞來水壺,「司令部急電里說奉天總領館遇襲,情況真有那麼嚴重?」
森田接過水壺抿了一口,冷水入喉,讓他精神一振。
「不管是誰幹的,這都是對帝國威嚴的挑釁。」他冷笑一聲。
「我們這次進城,就是要讓那些支那豬明白……」
話音未落。
夜空中,驟然響起一片尖銳的,撕裂布帛般的嘯音。
那聲音從西北方向傳來,初時遙遠,轉瞬即至。
森田參加過日俄戰爭,對這聲音太熟悉了。
「炮擊——」
他嘶聲大吼,聲音早被淹沒在接踵而至的爆炸聲中。
第一輪齊射,六發七十五毫米山炮炮彈幾乎同時落地。
其中一發直接砸中了剛卸下車的九二式步兵炮。
炮身被炸得扭曲變形,輪子飛出去十幾米遠,旁邊的七八個彈藥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破片和氣浪撕碎。
整個柳條湖營地瞬間被火光與濃煙吞噬。
爆炸的氣浪一波接一波,掀翻了鐵絲網,震塌了哨塔,探照燈「砰」地炸裂,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散開,尋找掩蔽!」
根本不需要他示警,訓練有素的小鬼子本能地撲倒、翻滾,尋找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
可在這片開闊的營地里,哪裡有什麼真正的掩體?
第一輪爆炸的硝煙還未散盡,天空中再次傳來那令人心悸的尖嘯。
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落點經過修正,更加密集,更加精準。
一發炮彈直接命中森田前方二十米處的臨時指揮部帳篷。
帳篷連同裡面的電台、地圖桌、通訊兵一起被炸上天。
森田眼睜睜看著,那個剛才還在發電報的通訊兵上半身飛了出去,下半身還坐在椅子上,腸子拖了一地。
第三輪炮彈像長了眼睛,專門盯著營地里的重武器和人員密集區。
幾名小鬼子剛搬出重型迫擊炮準備還擊,一發炮彈在他們左側三米處爆炸。
破片橫掃而過,炮手的腦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爆開,紅白之物飛濺。
森田少佐被氣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他掙扎著抬起頭,透過瀰漫的硝煙,看到整個營地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破碎的肢體、瀕死的哀嚎。
近七百人的大隊,在短短兩分鐘內,建制被打殘,指揮系統徹底癱瘓。
張廷樞站在十二旅炮營陣地,不時讓李德明微調坐標。
不少僥倖躲過首輪轟炸、正要四散奔逃的日軍,被緊隨而至的炮彈精準收割。
部分日軍小隊試圖依託鐵道路基、土坡窪地臨時炮陣抵抗,卻盡數被彎曲彈道的迫擊炮精準吊射覆蓋。
隨著張廷樞報的參數,炮陣聞聲而動。
炮手快速微調俯仰角度,後續炮彈層層推進,逐片清掃。
裝填手赤著上身,汗水和著煤灰在脊背上淌出道道溝壑。
他們從彈藥箱裡搬出黃銅彈殼的炮彈,塞進炮膛,關閉炮閂。
「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