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北大營西北側炮兵陣地,十二門遼十四式75毫米山炮同時怒吼。
炮彈呼嘯著飛向兩公里外的鬼子陣地。
「修正諸元!」炮兵團長大吼,「都給老子打準點。」
觀測手拼命測算,但地面曲率遮擋視野,根本看不清落點。
王以哲卻不知道,他所有的動作,早就被天上的偵察機看在眼裡。
半個小時前,日軍火炮就已經移動,現在剛好進入指定位置。
十二門火炮重新架設,炮口齊刷刷指向北大營。
而此時,第七旅的炮兵團才剛剛完成第二輪齊射。
「放!」
日軍炮兵中隊長戰刀劈下。
轟!
十二門炮同時開火,炮彈劃出整齊的彈道,像死神揮出的鐮刀。
第一輪齊射就覆蓋了第七旅炮兵陣地。
幾門遼十四式山炮被直接命中,炮身炸成碎片,炮手們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變成了肉泥。
彈藥堆被引爆,連環爆炸把整個陣地掀上天。
第二輪、第三輪……
日軍炮火根本不給東北軍炮團喘息的機會。
第七旅炮兵團團長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火炮一門門被炸毀,士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他想下令轉移,但日軍炮彈像長了眼睛,專打牽引車和騾馬。
十二門山炮,幾分鐘內全被摧毀,炮陣上只剩燃燒的殘骸和破碎的屍體。
十二旅駐地,觀察哨。
張作相手裡的望遠鏡掉在地上,鏡片摔得粉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楊宇霆扶住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輔帥……」
「620團……一個小時……」張作相聲音發顫,「還有炮兵團……全完了……」
他猛地轉身,抓住張廷樞的胳膊。
「廷樞,讓你的人上,再晚第七旅就沒了!」
張廷樞沒動。
他透過「天眼」看著戰場,表情平靜得可怕。
「爹,時機未到。」
「還不到?」張作相吼起來,「王以哲的血快流幹了!」
「就是要他流血。」張廷樞轉頭,眼神冷得像冰。
「不讓平田幸弘嘗到甜頭,他怎麼向村岡長太郎報捷?村岡不收到捷報,我怎麼坐他們的火車去旅順?」
楊宇霆渾身一震。
他盯著張廷樞,突然明白了。
「你是想……讓平田幸弘傳假消息,滅了他後帶人去打關東軍老巢?」
「對,第七旅敗得越慘,平田幸弘就越得意。」張廷樞點頭,「我的人就坐火車於今晚趕到旅順,打村岡一個措手不及。」
楊宇霆倒抽口涼氣。
這小子,好深的算計,好狠的心!
用第七旅上萬條命當誘餌,就為了釣村岡長太朗。
張作相鬆開手,踉蹌著退了兩步,看著兒子,像看一個陌生人。
「廷樞……那是咱們東北軍的弟兄……」
「爹,平田幸弘很快就會匯報戰果。」張廷樞打斷他。
「第七旅最多……損失兩個團!」
這句話像把刀子,捅進張作相心裡。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頹然坐進椅子裡。
畢竟,是他讓第七旅試試的,就得承擔起逝逝的後果。
楊宇霆嘆了口氣,摸出煙,點了三次才點著。
「平田幸弘……會上鉤嗎?」
張廷樞裝模作樣舉起望遠鏡,「不是上鉤,是必然流程。」
日軍前線,小河原浦治站在剛占領的620團陣地上,靴子踩在血泥里,發出咯吱的聲音。
他環顧四周。
戰壕被炸得稀爛,屍體層層疊疊,大部分是灰布軍裝。
殘破的軍旗倒在泥里,被踩進了土中。
幾個日軍士兵正在補刀,刺刀捅進還有氣的東北軍士兵胸口,拔出時帶出一股血箭。
「報告中佐閣下,」副官小跑著過來,「第一大隊傷亡統計完畢。」
「陣亡一百二十七人,重傷四十一人,輕傷一百零三人,殲滅支那軍約超過一千五百人。」
小河原點點頭。
這才是帝國軍隊該有的戰績。
他抬眼望向北大營深處,那裡還有兩道防線,但槍聲已經稀疏了很多。
第七旅的抵抗正在減弱。
至於那個十二旅……
小河原嗤笑。
從頭到尾沒露過面,只怕是嚇破膽了。
「向聯隊長閣下匯報。」他望向前方的第二道防線,聲音平靜。
「支那軍第七旅已遭重創,十二旅畏戰不出。請求允許第一大隊繼續突擊,一舉擊潰北大營守軍。」
「中佐閣下,電話線被炸斷了,需要等一會,可用電台。」
小河原揮了揮手。
他走到一處炸塌的機槍巢前,彎腰撿起半截馬克沁槍管。
槍管還是溫的,上面沾著血和碎肉。
他掂了掂,隨手扔進彈坑。
「什麼亞洲第一兵工廠,」他喃喃自語,「造出來的都是廢鐵。」
「什麼東北第一精銳,全都是廢物!」
遠處,北大營第二道防線上,619團的士兵們趴在戰壕里,看著第一道陣地上的慘狀,個個臉色慘白。
張士賢攥著手槍,心裡沒有緊張,只有憤怒與茫然。
他知道,下一波衝鋒,就該輪到他的團了,而旅部那邊,始終沒有下達撤退命令。
只有一句話:死守!
平田幸弘收到電報時,正在喝茶。
茶水是剛沏的,用的是福建大紅袍。茶香裊裊,和指揮所外飄來的硝煙味混在一起,似乎非常和諧。
他放下茶杯,拿起電文掃了一眼。
「小河原君還是太謹慎了。」他對參謀長酒井說道,「支那軍已經潰敗,應該乘勝追擊,而不是請求許可。」
「聯隊長閣下英明。」酒井少佐躬身,「那是否批准第一大隊繼續突擊?」
「批准。」平田幸弘拿起筆,在電文上簽了字,「告訴小河原,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北大營升起聯隊隊旗。」
「哈依!」
酒井轉身要去傳令,平田幸弘又叫住他。
「等等。」
平田幸弘走到地圖前,看著奉天城的位置。
「張廷樞的第十二旅為什麼一直沒動靜,」他眯起眼睛,「張作相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酒井想了想,「或許是被我軍的戰力震懾,不敢出戰。」
「不敢?」平田幸弘搖頭,「他能偷襲三個守備大隊,就不是膽小的人。」
他沉默片刻。
「給村岡司令官發報。就說我部已擊潰東北軍第七旅主力,一小時殲滅北大營620團,摧毀其全部炮兵。第十二旅畏戰不出,今日或可參觀張雨亭大帥府。」
「請求司令官督促其他聯隊加緊攻勢,牽制東北軍外圍部隊,輔第29聯隊今日拿下奉天。」
酒井眼睛一亮,「聯隊長的意思是……」
「既然要功勞,就索性要個大的。」平田幸弘冷笑。
「司令官讓我們過來,當然不止是消滅張廷樞的第十二旅,此時奉天就是一座孤城,這份頭功,誰也搶不走。」
「聯隊長閣下英明!」酒井由衷讚嘆。
電報很快擬好,發往旅順。
平田幸弘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他仿佛已經看到,戰報傳回東京時,那些無能政客們震驚的表情。
還有自己肩章上,即將多出的那顆將星。
十二旅駐地。
沈書言放下耳機,轉頭看向張廷樞。
「平田幸弘給村岡長太朗發報了,內容和我們預想的一樣。」
張廷樞無視張作相與楊宇霆緊張的目光,淡淡道:「可以還手了。」
「命令!」
「特務連與謝昭庭一團清理外圍看客,驅逐至五公里之外。」
「近衛一團莊敬繼續搜索太原街日僑電台,從現在起徹底屏蔽所有日僑區。」
然後,他看向平靜的沈書言。
「現在,讓我們的大寶貝亮個相吧!」
…………
PS:馬路灣奉天國際大短波電台,裝配德制 10 千瓦、20 千瓦水冷短波發報機,美式 20 千瓦大功率機各一台,是當時全中國功率天花板,電波覆蓋整個奉天城區、近郊數十公里。
直奉大戰期間,奉軍就曾用大功率電台阻塞直系軍隊無線電通信,有成熟實戰干擾經驗,不是紙上空談。
鬼子 1928 年在東北的通信體系高度依賴固定長波,沒有應對大功率阻塞干擾的技術手段,一旦被鎖頻段,完全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