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張廷樞再次開啟天眼,龍口東東南深處向終於出現了一百多個快速移動成建制、帶武器的鬼子。
那是旅順舊市街,日僑聚居地。
「終於來了。」張廷樞相信,這麼點人只能是金州獨立守備中隊。
這個160人的中隊,現在僅剩百餘。
三個小時後,又一批更多的鬼子從瓦房店方向過來,約莫五百人左右,停留在龍口的淺山里。
這是瓦房店獨立守備第3大隊,他記得大隊長好像叫岩田文男。
舊市街一棟和式宅院裡,岩田文男摘掉沾滿塵土和汗漬的軍帽,露出一張疲憊而陰沉的臉。
他下令全軍在龍口山中休整,靜待後續聯隊援軍抵達。
那些先前聚眾抗議的民政官吏、漢奸買辦,接到日軍傳喚後,立刻爭先恐後趕了過來。
「岩田長官,你們可算來了。」趙秉仁幾乎要哭出來。
岩田文男一改戰時的冷厲兇狠,壓著心中的怒意,表現得非常溫和。
先是當眾高聲讚許他們多年來為關東軍駐防提供的諸多便利,肯定他們的功勞。
又痛心疾首地怒斥張廷樞肆意開戰,打破大東亞共榮局面。
他接過趙秉仁遞來的溫水,猛灌了幾口,繼續嘶啞著嗓子問道:「司令部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們誰知道?」
幾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只知道太陽溝方向打了一夜,槍炮聲震天,早上停了,具體情況誰敢去看?
他們抗議時都被攔橋頭,只看到以前的司令部完全變成了廢墟。
「長官,」李金斗小心翼翼地說,「早上一大幫人去太陽溝那邊抗議,被東北軍攔回來了。他們說那些人穿得花花綠綠,不像正經東北軍。」
岩田文男眉頭緊鎖。
他接到回援命令時就知道旅順情況不妙,但沒想到糟到這個地步。
司令部可是有六千直屬部隊,加上堅固工事,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
他不敢想像,也絕對不會相信。
「諸君受苦了。」岩田文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換上一副和藹的表情。
「張廷樞在奉天殘暴不仁,破壞東亞和平,現在又令你等人心惶惶,帝國絕不會坐視不管!」
「只是目前敵情不明,」他語氣更加誠懇,「為了能徹底剷除這股匪軍,恢復旅順秩序,還需要諸君鼎力相助。」
一番煽動話術過後,岩田文男要求這群親日勢力返回太陽溝前線,暗中探查東北軍情況。
趙秉仁等人互相看了看。
他們心裡也怕,但更怕日本人倒了,自己的好日子到頭,眼下皇軍請求幫忙,正是表忠心的好機會。
「長官放心,這事包在我們身上!」李金斗點頭哈腰地說道,「那張廷樞再橫,總不能把我們都殺了!」
一眾漢奸買辦早已被日軍馴化,當即群情激憤,拍著胸脯承諾必定為帝國軍隊打探情報。
「諸君深明大義,帝國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岩田文男滿意地點點頭,「旅順秩序恢復之後,你們都是帝國忠臣。」
一小時之後,太陽溝外圍警戒線。
幾十名旅順有頭有臉的本地人,帶著隨從挑著扁擔、推著板車,滿載著白面、豬肉、米酒、乾糧等物資,浩浩蕩蕩朝著沿著龍河走來。
一行人臉上沒了先前的囂張戾氣,滿臉堆笑,態度恭敬謙卑,對著守在橋頭士兵連連致歉,說辭也徹底換了模樣。
「兄弟們辛苦了,我們是旅順商會與街坊鄰居,先前是我們不明真相,受人蠱惑,一時糊塗冒犯。」
「特意備了些薄酒粗糧,前來慰問張長官部隊將士,略表我們的心意!」
范臨打量了他們幾眼,拿起電話請示,過了一會他揮手。
「進去吧,別亂跑,跟著我們的人。」
李金斗等人心裡一喜,連忙招呼抬東西的人,跟著幾名士兵往裡走。
一進太陽溝核心區,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撲面而來,他們臉上的謙卑笑容瞬間僵住。
街道兩旁廢墟還在冒煙,沒清理乾淨的關東軍屍體橫七豎八,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幾百上千名穿著奇怪衣服的士兵,正在往卡車上搬運屍體,不知要拉到哪裡去。
他們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懼,眼神飛快掃視全場,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默默探查陣地兵力、裝備、傷亡情況。
幾輛他們從未見過的「鐵車」癱在路邊,有的履帶斷了,有的被炸開了車身,露出空洞的黑。
這時,一群臉上還帶著硝煙黑灰的士兵走了出來,接過他們的車、擔,連連感謝。
有一名士兵開心地說道:「鬼子的糧食全都被炸了,現在終於有糧食吃了。」
另一人嘀咕著罵道:「小鬼子他媽的不要命地往上沖,咱們雖然贏了,可是也太慘了。」
一名排長模樣的人輕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那名士兵不滿地說道:「那損失也太大了些,一萬多人打得只剩不足千人,重炮戰車全打沒了,要是再有鬼子來,後面的仗還怎麼打?」
「住口!」排長怒喝,「怎麼能當著鄉親們的面說這些。」
那名士兵小心瞥了李金斗等人一眼,氣鼓鼓地不再說話。
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落入慰問者耳中。
李金斗一邊忍著噁心和恐懼,一邊眼珠子亂轉,把看到的都記在心裡。
他嘴上卻連連附和,「是是是,弟兄們不容易,保家衛國,流血流汗。」
他們目光快速掃過陣地各處,清晰看到損毀報廢的戰車、斷裂的炮管、散落的重型軍械殘骸。
再環顧四周,陣地上只剩一千多衣衫染血、有氣無力搬屍體的士兵。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更多損毀的工事和日軍屍體堆,心裡越發相信東北軍也是慘勝,實力大損。
待了不到二十分鐘,這群人不再多留,隨口說了幾句寬慰將士、稱頌衛國壯舉的場面話,便匆匆告辭。
一出太陽溝,幾個人立刻小跑起來,回到舊市街,把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岩田文男。
「鐵車損壞,守軍不過千餘,士氣疲憊……」岩田文男摸著下巴,眼中凶光閃爍。
他完全相信,一萬人東北軍肯定吃不下司令部直屬聯隊,對方只有憑偷襲可能控制住村岡司令。
如果情報屬實,那這支東北軍已是強弩之末!
他共有五百多人,如果等到多門師團長的主力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