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老虎廳,車隊直接去了奉天城北的第十二旅駐地。
車到營門外,參謀長劉墨林等主官早已等候。
等看清頭車下來的人,哨兵激動得手裡的槍差點掉地上。
「少、少帥?」哨兵看著他們的主心骨,聲音發顫。
這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整個營地。
張小六剛走進營門,就被聞訊趕來的官兵圍住了。
「少帥!」
「少帥回來了!」
喊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一張張臉漲得通紅,眼睛發亮。
這些兵大多是從直奉戰爭、北伐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他們認得張小六,認得這位大帥的嫡長子。
在他們心裡,張家就是東北的天。
現在天塌了一半,另一半回來了!
張小六站在人群中間,臉上那層假笑終於暖了一些。
他抬起手,朝四周揮了揮。
「十二旅的弟兄們辛苦。」
就這一句,下面炸開了鍋。
張景惠跟在他身後半步,這時候適時開口,聲音提得很高。
「諸位將士,即日起,東北軍權歸一,總司令執掌東北邊防全境軍務,統轄四省所有駐軍,當尊稱司令長官!」
人群安靜了一會,緊接著是更響的呼聲:「司令長官!」
張作相站在張小六側後方,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看見張小六嘴角又往上翹了翹,笑容裡帶著得意,帶著掌控一切的滿足。
劉墨林跑到張小六面前敬禮,「司令長官!」
張小六看了他一眼,只淡淡問:「張旅長呢?」
「旅座……張旅長出去多日,尚未歸來。」劉墨林答得謹慎。
張小六沒繼續追問,抬腳往營區里走。
劉墨林趕緊跟上,張作相、張景惠,還有一眾隨行的侍衛,烏泱泱一片跟在後頭。
張小六走得很慢,眼睛四處掃。
「李德明在哪兒?」張小六突然問。
劉墨林心裡一緊:「炮營營長李德明,現在應該在炮陣值守。」
「叫他過來。」
劉墨林不清楚張小六找一個營長幹什麼,只能派人去叫。
幾分鐘後,李德明跑過來了。
「司令長官!」李德明敬禮,聲音洪亮。
張小六沒讓他放下手,就讓他那麼舉著。
他上下打量李德明,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柳條湖與皇姑屯,是你開的炮?」
「是!」李德明一愣,隨即挺直腰板:「屬下奉命炮擊柳條湖與皇姑屯日軍駐地。」
「奉天日本總領館,」張小六盯著他的眼睛,「也是你炸的?」
李德明感覺有些不對勁,遲疑了一下。
這事兒他知道,但不是他幹的。
炮營打不了那麼遠,那爆炸的動靜也不對。
但他不敢亂說,只能看向劉墨林。
劉墨林硬著頭皮接話:「司令長官,總領館……是張旅長的近衛團打的。用的是……另一種炮。」
「另一種炮?」張小六笑了,「十二旅什麼時候有能打那麼遠的炮了?」
劉墨林答不上來。
他確實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看見三道赤紅彈道劃破夜空,聽見那種低沉霸道的炮聲。
但他沒見過炮,近衛團的事,張廷樞不說,沒人敢問。
張小六沒再逼問劉墨林。
他轉向李德明,臉上那點笑慢慢收了起來。
「李營長,你炮打得好啊!兩個守備大隊,一千多人,讓你炸得屍骨無存。」
李德明聽不出這話是夸是貶,只能悶聲應:「卑職……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旅座……張旅長。」
「張旅長讓你打,你就打?」張小六聲音冷了下來。
「你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這個爛攤子你讓我怎麼收?你讓我怎麼向關東軍交待?」
李德明終於覺出不對了。
他放下敬禮的手,看著張小六,「司令長官,鬼子在皇姑屯埋炸藥炸大帥,在奉天城裡搞間諜。」
「柳條湖、皇姑屯的兵就是衝著奉天來的,咱們不打,難道等著他們打進來?」
「放肆!」張景惠厲喝一聲,「怎麼跟總司令說話!」
李德明閉嘴了,但脖子梗著,眼睛瞪著。
張小六沒發火,反而又笑了。
他轉頭看向張作相,「八叔,你看,這就是我那好兄弟帶出來的兵。膽子大,脾氣也大。」
張作相沒接話。
張小六也不在意,他重新看向李德明,「李營長,我不管你聽誰的命令。」
「但你的行為已經挑起中日衝突,致東北陷入外交困境。此事帶來的任何結果,你都應該承擔起來。」
他高聲宣布道:「第十二旅炮營營長李德明,擅開戰端、私動炮火、惹發外事糾紛,禍亂東北大局,就地槍斃。」
李德明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墨林臉色煞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張作相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堂外的炮營將士聞訊,瞬間譁然,滿心熱血如被一盆冰水澆透,徹骨寒涼。
剛剛還為少帥歸來振奮不已的將士,此刻盡數失語。
這哪裡是規整軍紀,分明是上任立威,清洗異己!
「譚海。」張小六叫了一聲。
侍衛長譚海從後面走上前,手裡已經握著槍。
「執行吧。」張小六說。
譚海沒猶豫,抬槍對準李德明的額頭。
「老子打的是鬼……」李德明臉色變了變,卻沒有動。
話還沒說完,槍響如炸雷。
李德明的話戛然而止,他額頭多了個血洞,眼睛還憋屈地睜著,直挺挺向後倒去,健壯的身體砸地上。
那些剛才還激動高呼「司令長官」的士兵,全都僵在原地,臉上的興奮一點點褪去,人人心底發涼。
張小六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淡淡道:「炮營副營長、連長、排長,全員撤換,剝奪軍職,永不續用。」
炮營數人臉色發白,但沒人敢吭聲。
張小六處理完炮營,這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再度看向渾身僵硬的劉墨林。
「張廷樞那個近衛團,團長叫什麼?現在在哪兒?」
劉墨林看到張小六令人寒心的手段,怕他對莊敬的近衛一團動手,喉嚨幹得厲害
「怎麼,劉參謀長不知道?」張小六挑眉。
「我……」劉墨林咽著口水,連眼睛都不敢看張作相。
「總司令,團長叫莊敬。」張景惠連忙說道:「他們還在太原街。」
「太原街?」張小六看向張景惠。
「是的。」張景惠趕緊接話,「那些人清剿太原街日僑之後,回到過這裡,不過兩天前又去了太原街。」
「兩天前?」張小六回頭,目光落在張作相身上。
「輔帥,如果沒記錯的話,兩天前應該是我冒險給您發電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