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國際局勢錯綜複雜,毛熊重心始終盯緊歐洲西線戰場,重兵囤積西線防備歐洲列強,遠東兵力相對空虛。
日本第19師團陳兵延邊,死死拖住吉林軍。
在張小六的認知里,毛熊無暇東顧,日軍深陷延邊,吉軍被牽制,正是奉天出兵搶占中東路,撿便宜的絕佳時機。
「張小六,你還是太年輕啊!你以為萬福麟接手吳俊生的第六方面軍,就能配合你了?」
「他會跟我一樣擁兵自重的啊,六哥!」
他讓沈書言給王振山的102團與莊敬的104團發報,兩團只留96式主戰坦克。
04式履帶步兵戰車與89式122mm履帶自行榴彈炮,全送到趙守城的101團。
張廷樞可以不鳥張小六,但東北軍絕不能讓毛熊欺負。
家事是家事,外事是外事。
這點張廷樞還是分得清的。
中東路之戰即將拉開序幕,沈書言同樣看得懂。
「總司令,可梁忠甲那邊,我們一動的話太明顯,張小六可能會有其它想法。」
沈書言看著地圖,「距離倒不是問題,麻煩的是我們的重武不能走鐵路。」
張廷樞點點頭,「所以啊,不知道打起來之後,趙守誠部來不來得及。」
部隊要抵達滿洲里戰區,先要穿過哈爾濱、昂昂溪、扎蘭屯,僅全程鐵路一千二百公里以上,行軍至少近二十天。
特別是中東鐵路(濱洲線)舊平板車,絕大多數最大載重不到30噸,裝不下 96 式 42 噸的重量,物理層面行不通。
04式重25噸,重量剛好卡在老式平板上限,再加上老舊橋樑承載力不足,長途行軍存在極大風險。
除非緊急改造一批重載平板,或加固沿線橋樑,之後才能開行重裝軍列。
根據《奉毛協定》,屬於中毛共管鐵路,工務實權掌握在毛方鐵路局手裡。
濱洲線哈爾濱向西(黑龍江境內)行政、鐵路管轄權歸黑龍江與東省特別區。
還真讓張小六誤打正著,張廷樞現在要對付日本,暫時沒有精力與他們扯皮。
沈書言指著地圖說道:「總司令,讓趙守誠部走陸路也不太現實。」
「6、7月的烏裕爾河下游大片沼澤,雨季泥濘,低洼地段容易陷,必須繞開沼澤連片區域,依託緩崗高地行進。」
「若走北側呼倫貝爾邊境,大部隊移動極易被毛方偵查飛機或邊境情報網捕捉。」
張廷樞淡淡道:「那就讓他們發現不了。」
他倒是想讓趙守誠部沿哈爾濱向西,避開安達、薩爾圖、昂昂溪鐵路沿線村鎮據點。
向南繞開鐵路警戒帶,走杜爾伯特旗、扎賚特旗北部草原地帶,平行於濱洲鐵路向西,不進縣城、不占領車站。
張廷樞讓沈書言拿來紙筆,靜靜看著地圖。
就這麼看了半個小時,才動筆。
沈書言見總司令在紙上寫了一條線路。
哈爾濱江北、呼蘭西側草原、杜爾伯特旗北部無人荒原、扎賚特旗東側草甸、大興安嶺東坡蘑菇、扎蘭屯西側,接入滿洲里梁忠甲防區。
沈書言這才明白,總司令為何留下96式主戰坦克。
04式與89式都只有20來噸,比96式輕一半,基本上可以走這條線的山林與草甸。
「萬福麟的騎兵巡邏只盯鐵路沿線,不會深入無人蒙旗草原偵查。」
張廷樞邊寫邊說道。
「草原軟地易陷,04式履帶輕耐造,草原土路、蒙旗草甸,20噸屬於安全承重區間。」
「杜爾伯特、扎賚特旗純草原,這裡現在無村鎮,無駐軍,只有零散蒙古牧民,可提前管控。」
「全程剛好差不多一千公里,20多天也能到了。」寫完,張廷樞站起身,吐了口氣。
沈書言接過那張紙,安排讓人給趙守誠的101團發報。
「讓王振山的102團也過去,盧副師長帶隊。」他離開時,張廷樞說道,「希望我們的總司令晚點搗亂。」
「是!」
張廷樞回想一會,覺得並無遺漏,這才讓范臨叫來各部主官,包括李揆元,沈龍俊、柴世榮三人。
等人到齊之後,張廷樞指著桌上的地圖,「大家說說看,鬼子會從哪兒過江。」
沈書言走到地圖左側,拿起上面的竹鞭,鞭梢戳在朝鮮咸鏡北道。
「總司令,鬼子的主攻方向應該在這裡。」
「會寧前沿陣地已被我們炮火打過一次,他們肯定不會在這裡渡江。」他手中的竹鞭沿著那條虛線往北移動。
「19師團的兵員、重炮、彈藥,可以從羅南大本營直接運到江邊,是小鬼子唯一能支撐大兵團作戰的渡口。」
沈書言順著竹鞭下的路線,繼續推演日軍入境後的戰術推進節奏。
「一旦日軍主力渡江登陸,無需迂迴,可直接向北突進,拿下三道溝、頭道溝兩處前沿據點,順勢直插龍井。」
「龍井是延邊南部核心樞紐,一旦失守,整個南部防線崩塌,日軍便可長驅直入,兵鋒直指我們指揮部局子街。」
這番研判非常貼合日軍常設師團的作戰邏輯,沒有半點紙上談兵的感覺。
李揆元與沈龍俊雖說想到日軍會從會寧出發,也大致清楚他們的後續動作,但要像沈團長這樣清晰地表述出來,二人自認做不到。
柴世榮也明白,張廷樞讓他們三人過來,不一定是要聽取他們的建議,而是以旁聽為主。
「還有鍾城。」桌旁的范臨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會寧下游江面。
「會寧下游十五里,江面寬但水淺,豐水期架橋難,現在是六月末,正好進入圖們江全年最兇險的主汛期。」
「總司令,鬼子絕不會只靠一路主攻,會寧下游的鐘城渡口,是他們最穩妥的輔助突破口。」
張廷樞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只有嘴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原105團一營營長,現在的新任新編團團長袁北尋接過話頭補充。
「鍾城對岸江岸灘涂廣闊,地勢平緩,沒有陡峭崖壁遮擋,最適合步兵集群衝鋒,汛期也能勉強架設輕型漕渡設備轉運山炮、迫擊炮等輕型重火力。」
「但弊端也十分明顯。」他的目光在地圖上轉了一圈。
「整片江岸地勢開闊無遮擋,會完全暴露在我方火力覆蓋範圍內。」
「所以這一路,日軍只會作為輔助主攻,牽制我方南部防線兵力,登陸之後即刻逼近龍井,與會寧渡江的主力形成南北夾擊,拉扯我方防線,逼迫我們分兵駐守,首尾不能相顧。」
袁北尋的分析兼顧地形、水文、日軍戰術習慣,眾人紛紛點頭認同。
李揆元清了清嗓子,「總司令,19師團會不會……走慶源?」
沈書言轉頭看著他,眼神鼓勵。
「繼續?」張廷樞笑著說道,「現在只是討論,說錯了不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