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揆元稍微有些緊張,輕咳一聲繼續說道:「日軍還有一路備選,就是可能從羅南大本營向東機動,進駐慶源,從慶源渡口渡江進犯琿春。」
「這條路線早有日軍多次入境作戰的先例,一旦拿下琿春,就徹底掌控吉林東部邊境,切斷我方東部邊防所有通道。」
沈龍俊認同地說道:「不過此地屬於三國交界敏感地帶,琿春一路,只會是小規模佯攻,讓我們不敢集中主力防守南部主陣地。」
張廷樞又看向柴世榮。
柴世榮臉色微紅,顯得有點緊張,「能說的都讓他們說了。」
「穩城。」他的目光在地圖上轉了幾圈,聲音有些不確定。
「從這裡渡江到石建坪,向北可以撲汪清,迂迴抄延吉側翼。但這路難走,重裝備上不去,只能小股輕步兵穿插。」
張廷樞靜靜聽完全部人的分析,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你們的判斷,全都沒錯。」
「但我們剛炮擊會寧,這裡應該不會是主攻方向,鍾城倒有可能。」
「慶源佯攻,穩城迂迴,38旅團的兵力部署和進攻序列,大概率按這個來。」
張廷樞今日召集李揆元、沈龍俊、柴世榮三人會商,本就不是指望他們定戰術、決戰局。
只是藉機考察三人的戰場視野,大局思維與軍事素養。
現在看來,還不錯。
見柴世榮看著自己似有話說,張廷樞問道:「柴隊長還有什麼補充?」
柴世榮說道:「總司令,其實我們可在江北構築防線,在鬼子渡江時半渡而擊。」
「等他們過來?」張廷樞笑了起來,「憑什麼?」
近衛團主官知道總司令從不守成,只會主動出擊,倒是李揆元愣了下。
「總司令,您的意思,我們主動打過去?」
「是啊,憑什麼讓鬼子選時間、選地點,我們在這兒被動?」張廷樞指著江對岸隱約可見的丘陵輪廓。
「鬼子在那兒囤積物資、集結部隊,我們就在這兒干看著?」
柴世榮喉結動了動,「可主動渡江攻擊……那是朝鮮境內。19師團主力就在羅南,機械化行軍一天就能到會寧或鍾城。」
「那就別讓他們到。」張廷樞轉回身,目光掃過屋裡每個人,「沈參謀,江對岸鬼子情況怎麼樣?」
「距離十公里,兩個中隊不足500人,配屬兩挺重機槍與十幾門迫擊炮、擲彈筒,無火炮。」
張廷樞看了眼天色,「讓你的一個營現在渡江,等晚上摸掉他們。」
沈書言站直,「是。」
「等等。」張廷樞抬手,「對面一公里內每百米有兩處暗哨,江岸也有鬼子監視。」
沈書言笑道:「總司令,他們知道怎麼處理。」
李揆元不解地問道:「總司令,您的意思是……全員渡江,打會寧?」
「對,以後,對日戰場只在朝鮮。」張廷樞淡淡道,「至少吉林方面如此。」
他對沈書言說道:「留一個近衛營與新編一團兩個營守延邊,其他人等打掉對面留守的鬼子後,全部夜渡過江。」
「是,總司令。」
沈書言清楚,因為中東路事件,總司令現在有點急。
他也清楚張廷樞的心思。
梁忠甲與韓光第都是能打硬仗的,這樣的人死了太可惜。
特別是梁忠甲,自吳俊生死了之後,即便部隊再強,也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孤軍。
否則,中東路之戰也不會敗得那麼快。
沈書言等人轉身離開,剩下三個人還站在原地。
張廷樞看了他們一眼:「怎麼,有話要說?」
李揆元咬牙,「總司令,大部隊輕裝深入朝鮮境內,後勤線怎麼保障?傷員怎麼後送?萬一……」
「萬一被19師團包了餃子?」張廷樞哈哈大笑,「看看是他們的牙口硬,還是咱們的骨頭硬。」
張廷樞給他們每人都丟了支煙。
「渡江偵察、小股滲透、陣地對峙,這都是套路。」
「鬼子的教材里寫得明明白白,怎麼應對、怎麼反制,預案做得比你們家譜還厚。」
「可我要是掀了棋盤呢?」
他笑了笑。
「先回去準備,今晚隨近衛團渡江。」
江北隱蔽林間,105團一營新任營長喬言帶著四名狙擊手呈扇形蟄伏,五道漆黑槍口已經鎖定南岸五個鬼子暗哨。
喬言輕輕吸了口氣,把瞄準鏡十字線穩穩套住那個趴在灌木里的身影。
三個小時前,他們已經確認數遍,對岸只有五個鬼子暗哨。
距離三百二十米,風從江面往岸上吹,風速大概三級。
喬言輕輕撥動表尺,「我殺右邊樹下那個拿望遠鏡的。」
一個鬼子探出頭,手裡拎著副望遠鏡,鏡片在早起的月光下反著光。
「我殺左邊第一個。」
「我殺中間向左第二個。」
五人各自選中一人。
「三、二、一,擊發。」
短促口令落下,林間五道槍口焰一閃而逝,五枚子彈精準命中五名鬼子眉心或眼眶。
喬言比出靜音突進手勢。
後面五百名一營戰士壓低身形,快速抵近江岸,手中是95式自動步槍、滿配彈匣與三棱軍刺。
每人身上還拉著一根繩子。
「分批泅渡,間距三米,全程靜音,不許喧譁、不許擅自開火,上岸即刻匍匐集結。」
夜晚時分,江水刺骨。
戰士們頂著汛期湍急暗流渡江,十數分鐘全員登上對面灘涂。
他們將500條繩索固定在岸邊,喬言用手電快閃三下。
少時,新編1團近兩千人牽著繩索有序過江,近衛一團警戒。
新編1團過去後,一條船被抬到河邊,張廷樞與沈書言幾人上船。
最後是近衛105團的兩個營。
對岸,會寧方向黑漆漆的,離江岸五公里的鬼子駐地,連燈都沒敢點。
喬言早帶著那個營向前摸去,全員戴著微光夜視儀。
世界變成詭異的綠色,輪廓分明,纖毫畢現。
他們像群幽靈,貼著地皮向鬼子駐地摸去。
一名班長鎖定左側三十米處一處異常起伏,突擊手勢打出,兩名戰士低姿穿插,借著荒草土坡層層掩護,悄無聲息貼至目標點位。
那名日軍暗哨死死緊盯江北江面,注意力全在正面水域,壓根沒察覺側方摸來的人。
寒光驟然乍閃,三棱軍刺精準貫入後心,三面血槽瞬間放血封喉。
鬼子喉嚨猛地一哽,剛要出聲,就被戰士死死捂住口鼻,兩秒之內徹底斷氣。
屍體輕放草叢,繼續搜點。
接下來一個小時,一營以雙人戰術編組,交替掩護、逐段清場。
戰壕側壁、樹根凹坑、亂石盲區,所有隱蔽暗哨被逐個拔除。
張廷樞開放天眼,看到前方潛伏的多處紅點,他並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