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收回中東鐵路,既能奪回東北核心經濟利權,又能憑一場完美外戰立威全軍,徹底壓服一眾倚老賣老的元老,穩固自己的統帥權。
對內立威、對外揚名,一舉兩得!
張景惠他意動,趕緊加了一把柴。
「總司令,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您想,張廷樞鬧出那麼大的事,日軍都不敢過江報復,為什麼?」
「因為日本人與毛熊都在相互牽制,這時候動手,正好。」
張小六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了,他抿了一口,苦得皺眉。
立威。
功業。
壓服老派。
這些詞在他腦子裡打轉,越轉越快。
他想起前幾天在北大營檢閱部隊,那些旅長團長看自己的眼神,恭敬裡面藏著別的東西。
他看得懂,那是打量,是掂量。
是看他這個新上任的總司令,到底有幾斤幾兩。
他想起楊宇霆每次跟他說話時,那種看似恭順實則主導的語氣。
好像他還是個孩子,需要人扶著才能走路。
啪!
張小六把茶杯重重撂下。
「王部長,」他抬起頭,「你說南京能撥多少軍費?」
王正廷心裡一松,知道魚咬鉤了。
「首批可以撥付兩百萬銀元,後續視戰事進展追加。」
「兩百萬……」張小六盤算著。
雖然不夠,但能解燃眉之急。
奉票最近跌得厲害,軍餉已經欠了一兩個月,再拖下去,真要出亂子。
「外交支持呢?具體怎麼個支持法?」
「南京方面會正式照會毛熊駐華使館,要求重訂中東鐵路條約。同時在國際聯盟提出議案,譴責毛熊侵犯中國主權。」
「英美法等國那邊,我們也會爭取他們保持中立。」王正廷說得流暢,顯然是早有腹稿。
「只要奉天動手,南京一定跟進,絕不會讓東北孤軍奮戰。」
這話說得很漂亮。
張小六心裡冷笑,真打起來,南京那些兵能不能出河北都難說。
但他要的不是南京的兵,是南京這面旗。
但是,一旦有了這面旗,他對毛熊動手就不是地方衝突,似乎成了「中央授權」!
但這些,張小六不想深究理會。
就在三人準備磋商細節,敲定初步計劃之時,密室門外傳來侍衛的稟報。
「總司令,楊總參議來了,已在正廳等候。」
張小六心頭驟然一緊,臉上的亢奮瞬間褪去,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張景惠反應快,立刻起身,「王部長,這邊請。」
王正廷也不多話,收起公文包就跟張景惠往後門走。
待二人徹底走遠,張小六快速整理衣袍,擺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走出書房。
「總司令。」楊宇霆聲音不冷不熱,張小六聽得出他應該憋著火。
「總參議來了,坐。」張小六努力讓語氣自然些。
楊宇霆面色陰沉地坐下,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焦灼與怒火。
他剛收到張作相的加急密電,結合張小六近日反常的調兵動作,可能真如輔帥所言,總司令當真被野心沖昏了頭腦。
落座之後,楊宇霆並未直接質問,而是以軍務為切入點,不著痕跡地試探。
「總司令調韓光第部進駐黑龍江邊境,我覺得此舉頗為不妥。」
張小六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正常調動,加強北邊防務。」
「防誰?」楊宇霆皺眉問道,「防毛熊,還是防萬福麟?」
這話問得直白,讓張小六臉上有點掛不住,「總參議,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萬福麟是你任命的黑龍江督辦,現在你把17旅調到他眼皮底下,他會怎麼想?」
楊宇霆端起茶杯,握得很緊。
「吳督軍部下本就不服他,你現在這樣做,難免讓他心生猜忌,誤以為總司令派人監視制衡。」
張小六神色平淡,隨口敷衍道:「總參議,真的只是常規邊防補缺,調兵管控沿線駐軍,穩固邊防,並無他意。」
楊宇霆深吸口氣,像是把火硬壓下去,過了一會,語氣緩和了些。
「總司令,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想提醒您,東北現在經不起內耗。」
「我知道。」張小六也放緩聲音,「我是聽你的建議佯裝牽制吉林護路軍,此事我與萬督軍說過。」
楊宇霆心裡冷笑。
牽制吉林軍?
張廷樞要是真有二心,一個韓光弟能牽制住?
「說到吉林,我倒想起件事。」但他沒說破,只順著話頭往下引,「中東鐵路那邊,最近不太平。」
張小六眼皮跳了跳。
「毛熊護路軍加強了巡邏,沿線車站都增了崗。」楊宇霆看著他,「總司令,你說毛熊這是防誰呢?」
「防日本吧!」張小六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借這動作掩飾表情,「也可能是防張廷樞,他蹦得太歡。」
看著他故作坦然的模樣,楊宇霆暗自嘆了一口氣,語氣凝重起來。
「中東鐵路不是一條普通鐵路,是毛熊在遠東的命脈。」
「他們為了這條鐵路,能跟日本打一場戰爭,能跟咱們扯皮十幾年。這是他們的核心利益,你剛接手東北,暫時碰不得。」
「總參議,你說笑了。」張小六稍微顯得有些不耐煩,「我沒想碰。」
「你這樣想就好。」楊宇霆不想和他翻臉,強忍著心頭的怒意,「外人皆傳毛熊孱弱空虛,實則大錯特錯。」
「遠東暗藏航空兵、精銳騎兵、野戰步兵集群,防務體系完備。」
「還有西伯利亞鐵路貫通南北,運力極強,一旦開戰,毛熊可在極短時間內從歐洲腹地調集十數萬大軍馳援遠東,兵力投送速度,絕非我東北軍可比。」
張小六放下茶杯,瓷器碰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頭看著楊宇霆,板著臉說道:「總參議,你太多心了。一個正常調整部署,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楊宇霆太了解他了。
他每次說謊時,右邊眉毛會不自覺地上挑一點。
他心虛或緊張時,手指總會不由自主地摳東西。
現在,張小六的右手正慢慢摳著太師椅的雕花。
可能是心虛,也可能是憤怒。
「好,就算我多心。」楊宇霆退了一步,「總司令,你想過沒有,萬一咱們真跟毛熊起了衝突,誰會最高興?」
「當然是日本。」這一點張小六還是懂的。
「對。」楊宇霆點點頭,「關東軍在旅順憋著一肚子火,第19師團在會寧死了一個大隊,他們正愁沒機會報復。」
「要是咱們跟毛熊打起來,他們就能坐山觀虎鬥,再出來撿便宜……」
第19師團在會寧死了一個大隊!
張小六沒有聽到楊宇霆其它的話,腦子已經被這句話完全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