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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狗日的畜牲

2026-10-22 23:36:11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這時,門突然被人撞開。

  木頭門板「哐當」一聲砸在牆上,張廷樞手裡的茶杯剛遞到嘴邊,茶水差點潑了出來。

  他轉過頭,就見袁北尋站在門口。

  這漢子眼睛是紅的,不是熬夜熬出來的那種血絲,是血灌進眼珠子裡的那種紅。

  臉上的肉繃得很緊,腮幫子咬得一棱一棱的,脖子上的青筋蚯蚓似的凸著。

  他站在那兒喘氣,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風箱。

  「總司令,」袁北尋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您……您跟我來一趟。」

  方渡遠驚詫地問道:「出什麼事了?」

  袁北尋沒說話,轉身就走。

  張廷樞沒有問什麼,快步跟上。

  四人上了近衛二師的還沒有熄火的吉普車,袁北尋坐上駕駛室,猛踩油門,車轟鳴著竄了出去。

  鍾城剛拿下,街上沒什麼人,只有風卷著紙屑和碎布頭打旋。

  

  車開得飛快,沒一會便出了南城進入一片林子。

  林子很密,松樹、柞樹、白樺亂七八糟長在一起,車行了幾分鐘,前面出現幾棟磚石結構的房子。

  樣式很怪,不像民房,倒像是倉庫或者廠房。

  房子周圍拉著鐵絲網,網眼很密,上面掛著鐵蒺藜。

  鐵絲網外面站著一群人。

  李揆元、沈龍俊,還有幾百名朝鮮獨立大隊新招的兵。

  他們站在那兒,像一截截木樁子,一動不動。每個人的表情都僵著,眼睛直勾勾盯著鐵絲網裡頭。

  張廷樞下車,就聽見他們嘴裡牙齒咬得「咯咯」響。

  李揆元看見張廷樞,身子晃了一下,膝蓋一彎,「撲通」跪下。

  他這一跪,身後幾百來人全都跪了下去。

  「咚、咚、咚!」

  額頭磕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有人磕破了,血順著額角往下流,混著眼淚,糊了一臉。

  「總司令……」李揆元抬起頭,臉上全是血和淚,「求您……求您給朝鮮百姓……做主……」

  張廷樞沒說話,繞過他們,走到鐵絲網跟前。

  他看到院子裡站著的全是女人。

  年輕的,年紀大的,大概幾百個,全都擠在一起。

  她們身上披著衣服,樣式很雜,有朝鮮短襖,有日本和服的外褂,還有幾件看著像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軍裝。

  衣服披得不齊整,有的只遮了上半身,下半身還露著。

  沒人去拉,也沒人整理,就那麼披著。

  她們站在那兒,低著頭,身子縮著,像一群受驚的鵪鶉。

  張廷樞看了很久。

  他看到年紀最小的似乎不過十二三歲,身子還沒長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年紀大的能有三十多歲,頭髮亂糟糟披散著,遮住了半張臉。

  她們的眼睛大多是空洞的,像沒了魂。

  有些眼中全是驚懼,扯著衣服瑟瑟發抖。

  張廷樞轉過身,看向袁北尋。

  袁北尋還是那副樣子,眼睛紅得能滴出血。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只是朝鐵絲網裡頭偏了偏頭。

  那意思是:進去看。

  鐵絲網的門是開著的,鎖被砸斷了,鐵鏈子耷拉在地上。

  張廷樞走進去,腳踩在院子裡的碎石地上,「沙沙」的響。

  那些女人聽見腳步聲,身子縮得更緊了。

  有人開始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很輕,但在張廷樞聽來顯得格外刺耳。

  沒人敢抬頭看他。

  她們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或者盯著地上某塊石頭。

  張廷樞沒停,跟著袁北尋往院子深處走。

  穿過院子,後面是一片更大的空地。空地上豎著十幾根木頭樁子,每根樁子上都綁著人。

  是穿白大褂的日本軍醫。


  一共五個穿白大褂的日本軍醫,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背靠著木樁,腳離地半尺,身子懸著。

  他們臉上全是血,鼻青臉腫,有的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白大褂上也都是血,有的已經幹了,變成黑褐色,有的還是新鮮的,紅得扎眼。

  看見張廷樞過來,其中一個軍醫突然掙紮起來,身子扭得像條蛆。

  「我不是士兵,我是醫生。」他用日語喊,聲音尖利,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按照國際法,醫務人員不應該受到這種對待,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們,不能!」

  袁北尋走過去,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聲音很脆,在空地上傳出去很遠。

  那軍醫腦袋一歪,嘴裡吐出一口血,混著兩顆牙。

  他沒敢再喊,只是瞪著袁北尋,眼神里有恐懼,更多的是怨毒。

  張廷樞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看向周圍。

  空地的邊緣,樹幹上掛著幾十顆腦袋,用鐵絲穿過耳朵或者下巴,吊在樹枝上。

  頭髮亂蓬蓬的,臉上表情猙獰,眼睛大多睜著,空洞洞地望著天空。

  蒼蠅圍著那些腦袋打轉,「嗡嗡」的響,像在開宴會。

  血腥味混著屍臭味,被風一吹,飄得到處都是。

  張廷樞聞見了,胃裡一陣翻湧。

  他忍住了,沒吐。

  「狗日的!」方渡遠恨恨罵了一聲。

  袁北尋沒看那些腦袋,徑直朝空地盡頭那棟房子走去。

  房子是磚石砌的,窗戶裝著鐵欄杆。門是鐵皮的,上頭刷著綠漆。

  張廷樞走進去。

  第一間房很大,像是陳列室。牆上嵌著密密麻麻嵌著東西。

  全是大小不一的完整頭骨。

  張廷樞走近了看。

  頭骨上有編號,用紅漆寫在額骨上:No.17、No.23、No.41……一路排下去,牆上至少嵌了幾百個。

  房間中央擺著木櫃,柜子上放著玻璃瓶。

  瓶很大,半人高,裡面灌滿了福馬林溶液,泡得發黃。

  溶液里浮著東西。

  張廷樞看了一眼,移開了視線。

  他認得出來。

  最小的那個瓶子裡,泡的是胎盤,連著臍帶。

  往後一個比一個大,裡頭的東西也逐漸成形。

  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蜷縮著,眼睛閉著,像在睡覺。

  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籤,用工整的日文寫著日期、母體編號、實驗目的。

  「狗日的畜牲!」沈書言從口中擠出一句話。

  張廷樞站在那兒,很久沒動。

  他聽見身後有人跟進來,是李揆元和沈龍俊。

  他們沒說話,只是站在門口,呼吸很重,像拉風箱。

  牙齒咬動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第二間房是烘烤室。

  屋裡有個大鐵箱子,像烤箱,但比烤箱大得多,能塞進去一個人。

  箱子門開著,裡頭是空的,內壁上糊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像焦炭,又像乾涸的血。

  牆角堆著煤與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牆上掛著各種鐵具,有些還沾著暗紅色的鏽跡。

  第三間房是極限測試室。

  房間中央擺著個鐵架子,架子是活動的,可以上下調節高度。

  架子底下是個水池,池子不深,但很寬,能躺下一個人。

  池子裡有水,混濁的,泛著淡淡的紅色。

  牆上掛著圖表,畫著曲線,標註著數據:溫度、時間、脈搏、血壓……都是日文。

  第四間房是病理實驗室。

  桌上擺著顯微鏡,還有切片機、染色缸、標本瓶。瓶子裡泡著各種已經發白的器官。

  每個瓶子上都有標籤,寫著編號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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