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樞一間一間看過去,沒說話。
他的臉是冷得像結了冰,眼睛裡也沒什麼情緒,像是被冰封住了。
袁北尋一直跟在他身後,這時候才開口,聲音已啞得不似人聲。
「總司令,」他指著走廊盡頭那間房,「那裡頭……還有活的。」
張廷樞走過去。
那間房是病房,擺著幾張鐵床。床上躺著人,是女人,肚子隆起,是孕婦。
一共五個。
三個已經死了。
肚子被剖開,從胸口一直劃到下腹,刀口很整齊。
肚子裡是空的,只剩個血窟窿。
血還沒幹,順著床沿往下滴,「嗒嗒」地響。
另外兩個還活著。
她們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肚子很大,看樣子快要生了。
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眼淚,只是睜著眼睛,一眨不眨。
有個女人的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摸著,一下,又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隨時看 】
李揆元走到床邊,眼淚掉下來,砸在地上。
「我們進來的時候,」他聲音是抖的,「鬼子畜牲……正按著她的肚子,不讓她生……讓孩子憋死在裡面……」
他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沈龍俊站在門口,咬著牙,腮幫子繃得鐵硬。
他轉過臉,不想看,快四十歲的漢子嚎啕大哭起來。
張廷樞站在那兒,看著床上的女人。
她好像感覺到有人看她,眼珠子動了動,看向張廷樞。
她的眼神同樣空洞,跟院子裡那些女人一樣,似乎連眼神都死了。
「外頭那些女人,」張廷樞開口,聲音平得沒什麼起伏,「她們怎麼說?」
沈龍俊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
「她們說……鬼子兵,還有日僑,隨便進家門……看見女的就……就……」
他喉嚨哽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反抗的,當場就打死。打死了還不算,還要牽連家裡人……爹媽、兄弟、孩子,一個都不放過……」
「所以她們連死都不敢死。」李揆元從地上站起來,臉上全是淚,「死了,家裡人就得陪葬。」
「那些朝奸,」沈龍俊咬著牙,「專門幫鬼子搜羅女人……誰家姑娘長得好看,他們就記下來,晚上帶鬼子去……輪著來……不少被活活折騰死……」
他停頓一會,聲音低下去。
「這幾個孕婦……是鬼子軍醫造的孽……說是做什麼試驗……看看孕婦能承受多大痛苦……孩子憋……在肚子裡,母體會有什麼反應……」
他說完了,屋裡靜下來。
只有床上那個孕婦還在輕輕摸著肚子,一下,又一下。
張廷樞轉過身,走出病房。
他走到院子裡,陽光照在他已經變得慘白的臉上。
然後轉過頭,看向那五頭被綁在木樁上的鬼醫。
他們還在掙扎,繩子勒進肉里,磨出血來。看見張廷樞過來,剛才挨打的那頭鬼軍醫又喊起來。
「我是醫生,我是救人的!你們這群賤民,國際法你們懂不懂?!」
「我懂!」張廷樞用純正的日語回了兩個字。
鬼醫愣住了,「你是帝國軍人?」
「是。」
鬼醫剛要說什麼,就聽他繼續說了一句。
「送你們帝國上路的軍人!」
張廷樞不再理他,看向李揆元。
「李揆元。」
「在!」李揆元挺直身子,擦著眼淚。
「去找把刀,」張廷樞聲音很平靜,「可以鈍一點。」
李揆元愣了一下,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就跑。沒過多久,他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把刺刀,是日軍的三十年式刺刀,刀身細長,閃著寒光。
張廷樞接過刀,掂了掂,走到那個喊得最大聲的鬼醫面前站定。
鬼醫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張廷樞手裡的刀。
「你……」他喉嚨動了動,「你要幹什麼?」
張廷樞沒說話,抬手,刀尖抵在他褲襠的位置。
「不,你要幹什麼?」鬼醫身子一僵,隨即拼命掙紮起來,「你不能,我只是醫生,我是……」
話沒說完,張廷樞手腕一抖,刀尖往上一挑。
「嗤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伴著鬼醫的慘叫,聲音悽厲,像被宰的豬。
血噴出來,濺了張廷樞一手。
他沒停,手腕再一翻,刀身橫著一划。
鬼醫的慘叫變成了嚎哭,身子扭得像條上岸的魚,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張廷樞退後半步,把刀遞給李揆元。
「剩下的四頭,你們來!」
李揆元接過刀深吸一口氣,走到第二頭鬼醫面前。
那鬼醫已經嚇傻了,嘴唇哆嗦著,想喊卻發不出聲。它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揆元手裡的刀,瞳孔縮成針尖大。
李揆元看了眼外院那些已經「死」了的同胞,想到那幾個孕婦,想到那些半人高的玻璃瓶。
刀狠狠地落下去,慘叫又響起來。
一頭!兩頭!三頭!四頭!
李揆元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狠。每下一刀,他都感覺心裡的怒火少了一絲。
血噴得到處都是,地上紅了一大片。
那五頭鬼醫癱在木樁上,身子抽搐著,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張廷樞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李揆元弄完了,他才開口說道:「把它們拖進去。」
「兩頭拖到烘烤室,塞進那個鐵箱子。點火,讓它們嘗嘗被烤的滋味。」
「兩頭拖到極限測試室,綁在架子上,按它們牆上標的那些數據,一項一項試。」
最後,他補充一句。
「試完了,不管能不能活,砍頭。」
李揆元眼睛亮了,重重點頭,「是!」
「還有,」張廷樞看向院子裡那些女人,「去問問她們,鍾城裡還有哪些欺負過她們的日僑、憲兵、朝奸,一個都別漏。」
「問清楚了,全抓來。」
他轉過身,看著沈龍俊。
「照剛才的法子,先閹,再砍頭。」
「腦袋,」他抬手指向空地周圍的那些樹,「全掛這兒。掛滿了,不夠掛就堆起來,堆成京觀。」
沈龍俊渾身一顫,「京觀?」
「對,」張廷樞點頭,「讓他們向這裡的冤魂謝罪!」
他說完,朝院子外頭走去。走到鐵絲網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李揆元和沈龍俊還站在那兒看著他,眼睛裡有火在燒。
「明天,」張廷樞說,「你們去會寧,去穩城。」
「那邊的鬼子、日僑、朝奸,照鍾城的法子處理。」
「記住了,」他聲音冷下來,「一個都不許放過。」
李揆元和沈龍俊挺直身子,抬手敬禮。
「是!」
聲音很響,震得林子裡的鳥撲稜稜飛起來。
張廷樞走了,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
院子裡,那五頭鬼醫的慘叫聲漸漸弱下去,變成了呻吟。
李揆元攥著刀,走到烘烤室門口,朝里看了一眼。
鐵箱子開著門,裡頭黑漆漆的。
他轉身,朝那幾頭還在抽搐的鬼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