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情報同步完畢,兩架十式艦偵再次拉升高度,穩定在一千五百米高空盤旋警戒,為後續艦攻編隊提供目視指引。
受限於時代技術短板,它們無法空中實時語音引導轟炸,也無法精準修正彈著點。
能做的極限配合,僅有三種目視手段。
擺動機翼指示目標方位、俯衝壓線標定打擊區域、空中曳光彈落點示意。
這種粗放的指引方式,誤差極大,根本無法分辨陣地真假,只能鎖定肉眼可見的目標。
遠方空域,四架一三式艦上攻擊機已然抵近戰場。
這時候的日本海軍,尚未正式列裝專用俯衝轟炸機,沒有成熟的艦爆戰術體系。
一三式艦攻作為當下主力對地、對海打擊機型,戰術功能極度單一。
這種艦攻僅能執行兩項任務:高空水平投擲航空炸彈,低空貼海面投放魚雷。
機體為木質骨架加帆布蒙皮,結構強度薄弱,完全不具備大角度俯衝轟炸的結構餘量。
強行俯衝只會導致機翼變形,蒙皮撕裂,甚至在空中解體。
但想要保證轟炸精度,摧毀點狀炮兵陣地與裝甲目標,最佳投彈高度必須控制在一千五百米以下。
一千五米高度,一三式艦攻的座艙里。
分隊長佐藤緊握操縱杆,眼睛盯著下方的炮陣。
高度表顯示一千兩百米,還在緩降。
水平轟炸是個技術活,要在保持平飛的狀態下,通過瞄準具計算提前量,在恰當時刻投彈。
風偏、地速、高度差,每一個因素都會影響精度。
「高度一千!」后座投彈手大聲喊道。
佐藤微微點頭,右手放在投彈拉杆上。
機腹下的250公斤炸彈已經解除保險,隨時可以投下,只要命中,足以摧毀整個炮位。
「三番機、四番機,主攻東側高地炮陣!」
「一番機、二番機,打擊西側陣地與城外裝甲集群!」
一千餘米高空氣流平緩穩定,四架一三式艦攻迅速完成戰術分組,兩兩結對壓穩機身,戰機保持一百四十公里每小時的勻速直線巡航。
機腹老式機械式掛架緩緩蓄力卡扣下沉,每架戰機掛載的兩枚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彈穩穩懸垂鎖定。
彈體依託老式航彈穩定翼保持豎直,只待投彈指令觸發。
高空兩架十式艦偵壓低高度,在一千二百米空域盤旋壓陣,機翼小幅擺動,持續為攻擊編隊目視標定兩處核心打擊區域。
「一千二百米!」
「九百米!」
「八百!」
「全員投彈!」
編隊領隊話音落下,佐藤拉下投彈拉杆,與另外三架艦攻同步觸發投彈機關。
機械式卡扣彈開,四枚重磅炸彈依次脫離掛架,憑藉水平慣性與重力雙重作用,拉出四條規整狹長的拋物線彈道。
幾百米的垂直落差,讓航彈充分加速,彈道平直穩定,精準落向高地假炮位與城外裝甲集群。
投彈完成後,四架艦攻同步輕拉杆線,小幅抬升高度,脫離爆破殺傷區域,準備觀測打擊效果。
河床這邊的張廷樞一直靜觀,將艦攻的動作全部看在眼裡。
短短數秒空中滑翔,四枚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彈精準砸落目標區。
接連爆發出沉悶又兇悍的轟鳴,層層疊疊的炸響滾過山野,震得半空氣流劇烈震顫。
老式航彈裝填的烈性炸藥殉爆時,每一處爆心都竄起刺眼的橘紅焰光。
火光撐開時,裹挾著漆黑硝煙與滾燙氣浪環狂暴擴散。
方渡遠布置的,或是畫出來的,或是木質仿真炮管、沙袋偽裝工事、塗層仿真薄鐵皮車體,沒有半點抗爆能力,全被高壓氣浪凌空撕碎、掀飛。
鬆軟的黑土被硬生生炸翻,碎石、顏料殘渣、木屑碎塊混雜著泥土,被卷至十餘米高空。
一團團厚重的灰褐色蘑菇煙塵,將整片山頭籠罩在朦朧的硝煙之中。
緊隨其後,西側高地剩餘一處假炮位同樣被航彈命中,連環爆破持續犁掃山體表層,殘餘的偽裝地基、仿真構件盡數炸碎飛散。
城外空地上的十輛仿真裝甲車更是不堪一擊,航彈起爆迸發的高速金屬破片呈扇形密集橫掃。
整車「殘骸」被狂暴氣浪掀翻、堆疊、滾落各處。
其實這些裝甲,用的全是3D繪畫。
至於火炮,也只有兩門是木製的,其它全是畫的。
首輪轟炸過後,後續落彈持續補炸殘餘區域,低空反覆犁地逐層覆蓋,將殘存的碎石、地基、殘骸徹底炸碎掀翻。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當最後一架攻擊機投完炸彈開始爬升時,鍾城外的兩處炮陣和一處裝甲車陣地已經徹底消失。
漫天厚重的硝煙層層堆疊,遮蔽半空日光,山野之間灰濛濛一片。
張廷樞從一千米高空俯瞰,整片重炮陣地與裝甲集群徹底淪為廢墟焦土,主力火力盡毀。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這些是假的,那麼高的高空完全能影響空中目視觀測,與偵察判定。
高空盤旋的十式艦偵偵察員清晰目睹地面轟炸效果,看到目標盡數摧毀,不由得亢奮起來。
島田健看著下方被摧毀的目標,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再次無線電發報鍵,向攻擊機編隊發送返航指令:任務完成!
右側的十式艦偵也擺動機翼,示意攻擊機可以撤離。
山本側頭吼道:「這群關外雜牌也就靠著幾門重炮在地面逞凶,沒有制空權,再強悍的地面火力,在帝國海航面前都是活靶子。」
「他們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家底被我們一點點炸乾淨,毫無還手之力。」
「聽說美國領事館的人給芳澤公使出了主意。」島田健大聲回應。
「說這支軍隊裝備雖然好,但沒有制空權,只要炸掉重火力就是待宰的羔羊。」
「看來美國人說得對。」山本大笑,「只要掌控制空權,這幫支那軍閥,永遠翻不了天。」
兩架偵察機也開始爬升,準備返航。
島田健最後看了一眼下方。
鍾城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反擊的跡象。守軍依然躲在樹林裡,連頭都不敢露。
「果然是一群懦夫。」他在心裡鄙夷道。
四架一三式艦攻已經爬升到兩千米高度,開始轉向東南,朝朝鮮海岸方向飛去。
十式艦偵跟在後面,兩機保持隊形,天空中的發動機轟鳴聲漸漸遠去。
河谷高地之上,張廷樞透過天眼,全程看完了這場荒誕的轟炸。
他拿起電話打給方渡遠,「鬼子空中打擊結束,自信戰果斐然。」
「駐咸興的37旅團,最晚明日就會北上壓境,嘗試收復鍾城外圍防線。」
方渡遠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傳來:「總司令放心,就算再來兩個師團的兵力我們也吃得下的。」
「不可輕敵,我們在旅順受過傷的。」張廷樞有些嚴肅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