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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他又瘋到滿洲里去了

2026-10-22 23:37:42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坎寧安輕輕搖頭,「風險太高。」

  「山田健一吃了38旅團被全殲的大虧,只要19師團再出現僵持,把第20 師團也拉上去。到時候,單憑張廷樞那一支孤軍,無論如何都守不住。」

  「也許,既然毛熊支持張廷樞,他們可能會插手。」 克勞德爾提醒道。

  「朝鮮北部一旦戰火擴大,毛熊不會坐視日本勢力無限膨脹。唯一可能就是不公開下場,只會暗中傳遞情報,提供少量物資。」

  「法克!」卡爾弗特似乎想到什麼,突然一怔。

  克勞德爾與坎寧安齊齊望著他。

  卡爾弗特說道:「你們想過沒有,既然毛熊支持張廷樞,張小六怎麼又他媽打中東鐵路的主意?」

  「這事我們早分析過,」坎寧安笑道:「通過從日方獲得的情報,我們懷疑是二張在搞鬼。」

  克勞德爾想了一會,開口道:「是很不合常理。」

  「如果說張小六看張廷樞不順眼,攻擊他的金主也算說得過去。」

  坎寧安搖了搖頭,說道:「不對。」

  「芳澤謙吉與張小六簽了琿春條約,張小六不可能做這種蠢事,除非他真想賣了琿春。」

  卡爾弗特也搖起頭來,「還是不對!」

  「張小六真敢賣琿春,楊宇霆拼了命都會阻止。張小六就是看中張廷樞能抗住朝鮮軍,才敢簽下條約。」

  克勞德爾狠狠地揉了把臉,憤怒地說道:「他媽的,這也不對那也不對,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卡爾弗特嘆了口氣,「看來,我們孤立波波夫也是沒什麼好處的。」

  坎寧安吐出口氣,「我們現在需要重視的,是張廷樞或被趕到延邊,或被全殲,琿春可是會落到日本人手裡。」

  卡爾弗特冷笑道:「到那時候我們只能迫使張小六重新賠償,總之琿春不能給日本人。」

  克勞德爾說道:「這樣的話,奉天可能軍變。」

  他顯得有些嚴肅。

  「中東路必然慘敗,奉天政府再賠償日本,奉軍軍餉必然拖到兩年以後。」

  卡爾弗特看著坎寧安,「到時候,張小六必然歸附南京,這是你們美國非常想看到的。」

  坎寧安也不掩飾,笑道:「這樣總比東北被日本武力吞併要好。」

  卡爾弗特垂眼思索片刻,最後沒有說話。

  幾乎是同一時間,大帥府。

  張小六在辦公室里,不知道已經走了多少步。

  腳下的木質地板被他鋥亮的馬靴踩得吱呀作響,每響一下,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少帥,您坐下歇會兒。」張景惠半個屁股挨著沙發邊。

  他手裡捏著份過時的《盛京時報》,字是一個沒看進去,光瞅著張小六後腦勺發緊了。

  「歇個屁!」張小六猛地轉身,年輕的臉緊繃著。

  「張廷樞的炮陣讓日本人掀了,你沒看見?他現在還在朝鮮那泥潭裡陷著,琿春要是因此丟了……」

  他話沒說完,牙齒咬得咯咯響,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武裝帶上的銅扣。

  割賣土地給異族?

  這罪名他背不起,死了都沒臉進張家祖墳。

  就算真能從毛熊手裡把中東鐵路路權摳回來,那也是拆東牆補西牆,還平白得罪一個更狠的鄰居。

  這帳怎麼算都是虧,虧到姥姥家了!

  他現在急需一個人來幫他算清楚這筆爛帳。

  可那個人,偏偏找不著了。

  從晌午聽到朝鮮傳來的壞消息開始,他就在找,電話搖了無數次,副官派出去好幾撥,連楊宇霆常去聽戲的園子都問過了,人影都沒摸著一個。

  「楊宇霆到底死哪兒去了!」張小六一腳踹在身邊的紅木花几上,上面的琺瑯彩花瓶晃了晃,險險沒倒。

  張景惠嚇得一哆嗦,連忙上前扶住。

  「總司令,楊總參議或許是……或許是有緊要軍務……」

  張景惠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乾巴巴地勸道。

  「事已至此,急也無用,咱們更得冷靜籌謀啊!」


  「冷靜?五伯,你告訴我怎麼冷靜?」張小六聲音因為激動有些尖利。

  「朝鮮那邊一垮,日本人的腳就直接踩到圖們江邊了。琿春一丟,延吉、汪清還能守?」

  「到時候日本人順著吉林就往奉天捅,你讓我怎麼跟我爹交代?怎麼跟東北三千萬父老交代?」

  張景惠被他吼得縮了脖子,再不敢吭聲,心裡卻暗暗叫苦。

  這張家父子兩代,老的虎威猶在,少的又是個一點就著的炮仗性子。

  夾在中間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

  時間在焦灼中一寸寸爬過,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

  張小六的心也像沉在水裡,不斷往下墜。

  他幾乎已經能看到最壞的結果。

  張廷樞戰死或兵敗朝鮮,日軍突破邊境,琿春被割讓……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

  就在他快要被這無望的等待逼瘋的時候,辦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手搖電話機,突然像詐屍般「鈴鈴鈴」地狂響起來。

  張景惠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起聽筒的手都有些抖。

  「餵?這裡是大帥府。」

  電話那頭,楊宇霆不緊不慢的聲音傳來,「我找總司令。」

  張景惠忙將電話遞過去,「總司令,是楊總參議。」

  「總參議……」張小六一把抓過電話,一口氣頂在胸口。

  他現在想問的事太多,炮陣怎麼樣了?

  張廷樞還頂不頂得住?

  奉天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辦?

  可沒等他問出口,楊宇霆的話已經平緩地傳了過來。

  「朝鮮的事,你不用過於憂心。張廷樞他既然敢進朝鮮,必有倚仗。」

  「只要你相信,他就不會讓你輸!」

  說完,對面便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張小六仍在發呆。

  雖然楊宇霆沒說為什麼,但他就是信了。

  他相信,楊宇霆不會在這種關鍵大事上騙過自己。

  另一頭,楊宇霆放下電話,長長吐出憋在胸口的氣。

  如果不是怕張小六繼續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這件事他會一直瞞著。

  畢竟,輔帥就是這樣吊自己胃口的。

  張廷樞炮陣被毀的消息,他同樣收到了,同樣焦急打電話問張作相,同樣打不通。

  直到三小時前,張作相的電話才打過來。

  「輔帥,朝鮮那邊,廷樞眼下究竟如何?」楊宇霆開門見山地問道。

  電話那頭的張作相,聲音有些疲憊,但中氣還算足。

  「你只需要知道,這小兔崽子……翅膀是真硬了。」

  「怎麼說?」

  「已經從朝鮮抽身了,帶著不知道多少人,往西邊去了,他說要去滿洲里。」

  滿洲里?去毛熊眼皮子底下?

  楊宇霆眸光倏地一閃,他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質疑這個看似「臨陣脫逃」的行為。

  張廷樞炮陣剛遭受重創,他不在前線收攏殘兵穩守待援,反而掉頭往北,去那個敏感得不能再敏感的國境口岸……

  只有一個解釋:他手裡還有大牌!

  「好,我知道了。」楊宇霆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欣慰。

  「輔帥,廷樞這是……長大了,知道孰輕孰重。」

  張作相在電話那頭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里五味雜陳。

  「行了,我這頭還有一堆爛攤子,先撂了。」

  聽著聽筒里的忙音,楊宇霆慢慢坐下,背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

  他此刻對張廷樞,已然生出一種盲目的信任。

  能在自身兵力捉襟見肘的窘境下,毫不猶豫地跑到滿洲里去?

  手裡沒捏著足以翻天覆地的東西,他敢這麼玩?

  「只要能打垮日本人,守住疆土……」楊宇霆低聲自語。

  「就算他張廷樞說自己是孫猴子轉世,是從老君爐里煉出了新式火炮,老子……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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