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鬼子依舊嚴格遵循步兵操典,保持低姿交替躍進戰術,分段推進,交替掩護。
可再標準的戰術,也頂不住無解的遠程傷亡。
齋藤彌平太透過望遠鏡,仔細觀察中方陣地良久,同樣捕捉到戰場中的關鍵信息。
對方全程只有步槍射擊,無炮火,無重機槍壓制,從頭到尾都是輕武器火力。
「全速突進!」齋藤厲聲下令,想要靠步兵衝鋒強行撕裂對方防線。
七百米線,日軍加速壓進。
可距離越近,對面射擊密度就越高,傷亡增速陡然翻倍。
原本零星的流彈殺傷,變成穩定的精準點名。
鬼子不斷有人倒地,躍進隊形屢屢被打亂、撕碎。
終於,推進至六百米生死線,鬼子徹底頂不住壓力,全員被迫臥倒,轉入匍匐前進。
藤彌平太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氣得牙根痒痒。
它無法理解,明明己方在兵力、訓練,甚至步槍精度方面,都應該占據絕對優勢。
為何卻被對方用這種無賴的「流彈戰術」壓製得如此狼狽?
「輕重機槍全部就位,壓制還擊。」齋藤彌平太再度下令,仍舊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機槍火力上。
可詭異的天譴效應,再度降臨。
不論是大正三年式重機槍,還是大正十一年式歪把子輕機槍,只要槍身一架士兵一碰,下一秒必然中彈。
不再是單純的皮肉擦傷,敢於架槍、開火的機槍手,盡數被精準擊斃。
在軍官聲嘶力竭的逼迫甚至軍刀的威脅下,才有鬼子顫抖著爬過去。
結果往往是剛摸到槍身,就被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子彈殺死。
「那機槍……被詛咒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鬼子中傳染開來。
它們寧可端著步槍盲目射擊,也絕不再願意靠近那些象徵著死亡的鐵疙瘩。
齋藤彌平太看得目眥欲裂,滿心憋屈無處宣洩。
它從未打過如此窩囊的仗。
對手沒有重炮洗地,沒有機槍橫掃,僅憑步槍零星射擊和看不見的暗處冷槍,就死死摁住一個精銳聯隊的進攻節奏。
讓它連有效的火力反擊都打不出來。
日毛戰爭時,日軍就進行過大規模狙擊作戰,專門打毛熊機槍陣地與炮兵。
可現在,這支迴旋鏢又飛回到自己頭上。
「約指揮部發電,對面不全是吉林軍,一定有外籍僱傭戰鬥人員。」
它猛然回過神來,似乎想到了某種可能。
「極有可能是毛熊狙擊兵……參與進來了!」
齋藤彌平太完全肯定,東北軍中沒有這麼厲害的狙擊兵。
北洋、奉系各路軍閥普遍僱傭過外籍有償兵員。
但從現在的情況看,絕對是毛熊支持了張廷樞這個吉林軍閥。
毛熊借吉林軍的手,報復回來了!
「打掉敵方狙擊兵——」齋藤彌平太破著喉嚨大吼。
其實,不用它命令,鬼子中的精準射手(狙撃兵)早已進入山林。
此時,齋藤只能暫時放棄機槍戰術。
「放棄機槍,用步槍壓制他們!」它幾乎是吼出了最終命令。
既然重火力指望不上,那就回歸最基本的步兵對決。
鬼子們聞言,反而鬆了口氣。
它們紛紛就地尋找著稍微凸起的土坎、岩石作為依託,架起三八式步槍。
憑藉著平時嚴苛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開始進行較為精確的瞄準射擊。
在五六百米左右的距離上,對於單兵步槍精度極強的鬼子兵而言,命中固定目標並非不可能。
一時間,日軍的步槍火力變得精準且致命,戰局似乎出現反轉。
吉林軍戰壕內,不斷有中彈身影倒下,指揮官從望遠鏡里還能看到血花飆濺。
對面地上隱隱傳出此起彼伏響起驚慌的呼喊聲。
「有人中彈!」
「快叫醫務兵!」
「撐住,別亂動!」
各種驚慌的喊聲交織在一起。
鬼子們並不知道,大部分倒下的士兵皆是佯裝中彈,提前備好的血漿包被擠破。
製造出中彈飆血、重傷倒地的效果。
新編一團加固了防線。
一個因為好奇微微探身觀察的士兵被子彈擊中肩膀,被旁邊的戰友猛地拽了下來。
當然,真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新兵,急於看清戰場,不慎被流彈擊中,也有人當場陣亡。
208團營長趙光新一腳將想探出頭的新兵踹飛,子彈擦著新兵頭頂飛過,打得戰壕前沿的泥土噗噗飛濺,細碎的石土漫天灑落。
「找死,把頭壓低。」趙光新低聲怒罵,「鬼子槍法准得離譜,六百多米全是有效殺傷距離,露頭就是活靶子。」
齋藤彌平太舉著望遠鏡,將對方陣地的混亂景象盡收眼底。
看著不斷倒下的人影,濺起的血花,它緊繃的臉色終於稍稍緩和。
「喲西……這才正常!」它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心裡平衡了不少。
帝國陸軍嚴格的射擊訓練,終究不是白費的。
對方的傷亡開始增加了,只要繼續施加壓力……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戴著顯眼軍官帽、揮舞軍刀的身影,早被至少三個不同方向的狙擊鏡十字線反覆套住過。
只要後方指揮所一聲令下,它的腦袋隨時會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炸開。
不殺它,僅僅是因為戰事才第一天就死一個聯隊長,不利於長期作戰。
日軍憑藉著步槍精度,似乎漸漸扳回了一些局面。
但它們每擊倒一個對方士兵,自己往往要付出數人傷亡的代價。
從六百米推進到四百米的短短兩百米距離,鬼子付出的傷亡代價堪稱慘烈。
隨著它們繼續匍匐前進,逼近到四百米左右的距離時,再次撞上一道無形的生死線。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死亡分界線橫亘在河谷戰場。
四百米外,就是絕對禁區!
無論日軍士兵如何悍勇,一旦有鬼子試圖越過那道隱形界限,立刻就會遭到至少兩個方向的同時打擊。
一支胳膊或一條腿當場報廢,被後面的鬼子拼命拖回來。
奇怪的是,那些救自己同伴的鬼子最多只是受傷,沒有一個被殺死。
後續部隊再也無法寸進,整條進攻線被死死鎖死在四百米開外,動彈不得。
四百米,成了73聯隊第一大隊的兩個前鋒中隊無法逾越的天塹。
「聯隊長閣下,第一大隊兩個中隊傷亡超過四成,士官死傷過半,我們沖不過去。」
四成傷亡,已然突破日軍步兵操典的作戰紅線。
再強行進攻,只會導致整個大隊徹底喪失戰力,全員崩盤。
齋藤彌平太攥緊望遠鏡,眼底滿是不甘與無力。
繼續強攻?
除了把更多的士兵填進那個血肉磨盤,還能得到什麼?
好在,通過這次短暫的戰鬥,它已經試探清楚了對方的火力底線。
沒有重炮,沒有重機槍,只有毛熊狙擊兵與吉林軍,還有朝鮮游擊隊。
齋藤彌平太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命令。
「命令……第一大隊,交替掩護,撤出當前接觸線。各中隊收攏傷員,向後撤退至出發陣地後方五百米處,重新集結。」
它想了一會,補充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喪氣的話。
「將此戰況,立刻詳細匯報給師團長閣下,建議……暫緩正面強攻,需重新偵察,或請求航空兵支援。」
說完,它仿佛被抽乾了力氣,緩緩放下望遠鏡。
初升的陽光下,那道四百米外的死亡線,安靜地橫亘在那裡。
…………
不要說為什麼不能一次打掉37旅團,再引第20師團出來,有些時候需要戰略考量的。
而且,第20師團還有其它用處,各位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