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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扎賚諾爾的血戰

2026-10-22 23:38:34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扎賚諾爾的土,浸透了血,又曬成了黑褐色,一腳踩下去,靴子邊能擠出血沫子。

  硝煙和屍臭混在一起黏在嗓子眼,讓人想吐又吐不出來。

  扎賚諾爾指揮部,設在一個半塌的毛式磚房裡,牆皮被炮彈震得簌簌往下掉。

  韓光第站在布滿裂紋的窗前,望遠鏡里,東南方向14團林選青的陣地,已經看不太清原本戰壕的走向.

  只剩下一片翻騰的煙火,人影在其中晃動、撲倒然後消失。

  參謀長王景陽從外面一頭撞進來,帽子歪了,額頭上糊著血和泥。

  「旅座,林團長那邊……快頂不住了。」

  他大口喘著氣,聲音嘶啞得像在拉破風箱。

  「毛熊開始第三次衝鋒,上來了鐵王八,我方正面防線已經崩開三道口子,士兵傷亡過半,」

  韓光第隱約看到了。

  T-18坦克那玩意兒像移動的棺材,但渾身是鐵,短粗的炮管噴著火焰,屁股後面冒著黑煙。

  履帶碾過炸塌的鹿砦和屍體,像野豬般直愣愣往前拱。

  跟在坦克後面的毛子步兵,貓著腰,人數比第一次多了一倍。

  韓光第一身灰布軍裝沾滿塵土與血漬,肩章被硝煙燻得發黑。

  他不用看戰報,耳邊持續不斷的炮聲、機槍嘶吼,早已告訴他前線的真實戰況。

  這是毛軍第三次全線衝鋒。

  不同於前兩次的步兵試探進攻,這一次毛軍直接投入T-18輕型坦克集群壓陣。

  「咱們的遼十四年式37毫米平射炮呢?」韓光第沒回頭,聲音繃得像根拉到極致的弦。

  「全被打掉了。」王景陽痛心地說道,「二營炮連的兄弟豁出命了,把炮拖到前沿直射。」

  

  「可剛露頭沒打幾發,毛子的野炮就跟長了眼睛似的砸過來……炮位全毀了,人也沒剩幾個。」

  韓光第腮幫子的肌肉猛地一鼓。

  他知道會這樣。

  毛熊的炮兵觀察哨肯定在前沿潛伏著,就等著反坦克火力暴露。

  毛熊有坦克、火炮,飛機,可17旅有什麼?

  只有遼十三式、捷克式輕機槍、遼十三式7.92毫米風冷重機槍。

  這些武器,對T-18正面16mm裝甲完全無效。

  此刻14團唯一能制衡毛軍坦克的殺手鐧,便是兩門遼14式37毫米平射步兵炮。

  可現在,被打掉了!

  「彈藥還剩多少?奉天、齊齊哈爾,援兵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韓光第放下望遠鏡,轉身盯著王景陽,已經三天兩夜沒睡,他的眼珠子爬滿了紅絲。

  王景陽從懷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電報紙,說話都有些哆嗦。

  「又發了三封急電,明碼、密碼都用了。請求火速增派步兵,補充彈藥,讓後方部隊趕緊打通嵯崗!」

  他說著說著,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剛才萬督辦那邊回電,說『已悉,情況複雜,當速報奉天總司令定奪』。旅座,他們的口氣擺明了是拖著,根本沒打算出兵來救!」

  王景陽狠狠跺腳,「就算不派兵支援,他媽送點彈藥也行吧!」

  韓光第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和死亡味道的空氣。

  最後那點僥倖的火星,徹底滅了。

  他比誰都清楚萬富麟的心思。

  此刻的東北軍派系割裂、權責混亂。

  萬富麟身為副司令,名義上節制西線各部,實則根本調動不了吳俊升麾下的驕兵悍將。

  而且他私心極重,把自己的本部兵力當成穩固地位的唯一資本。

  他不敢為總司令拼光自己的家底。

  韓光第心底一片冰涼。

  他麾下17旅官兵自開戰以來無一人後退,硬生生扛住毛軍兩輪重火力衝鋒。

  如今卻要因為高層的私心內鬥,陷入孤軍死戰的絕境。

  片刻後,韓光第壓下所有負面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堅硬。


  「電告各部,全線死守,寸土不讓!」

  「告訴他們,我們的援兵……已經在路上。」

  說出這句謊話時,韓光第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睜開眼,他看向王景陽,眼底深處似乎還有一絲希望。

  「給總司令部發絕密電,扎賚諾爾危在旦夕,萬部逡巡不至,職部決心與陣地共存亡。」

  「然為全局計,懇請總司令令西線總指揮胡毓坤將軍,速出博克圖,我部或有一線生機。」

  話雖如此,韓光第心底卻早已生出不祥的預感。

  他深知官場傾軋,從來涼薄無情,前線將士的鮮血,在高層的利益權衡面前,往往輕如草芥。

  參謀長應聲領命,轉身奔赴通訊室,背影滿是沉重。

  此時的扎賚諾爾前沿陣地,早已淪為人間煉獄。

  林選青的14團防線千瘡百孔,戰壕被毛軍重炮與戰機炸得坑坑窪窪,原本規整的工事幾乎被夷為平地。

  坍塌的壕溝里填滿了泥土、碎石,還有殘破的軍衣與屍體。

  血水順著壕溝縫隙蔓延,在低洼處積成暗紅的血窪,每一步都踏著血肉與屍骨。

  「團座,三連那邊被突破了。」一個滿臉黑灰的傳令兵衝進團指揮部。

  林選青剛用繃帶草草纏住左臂的傷口,血還在滲。

  「警衛排,跟老子上,把口子堵住。」

  林選青抓起一把上了刺刀的遼十三式步槍就往外沖。

  剛衝出掩蔽部,熱浪和聲浪就撲面砸來。

  視線里全是晃動的人影、閃爍的刺刀寒光、噴射的火舌和爆炸的煙團。

  坦克碾出的缺口處,雙方士兵絞殺在一起。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一個東北軍士兵剛用槍托砸倒一個毛熊士兵,另一枝莫辛納甘步槍細長的四棱刺刀就捅了過來。

  刺刀從肋下扎進去,刀尖從後背透出。

  士兵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手還徒勞地想去抓對方的衣服。

  「我操你姥姥!」林選青紅著眼珠子衝過去,抬手一槍撂倒那個毛子,來不及拉栓退殼,直接挺著刺刀撞進混戰的人群。

  「弟兄們,跟狗日的毛子拼了,身後就是家園,我們絕不能退!」

  他嘶吼著,聲音劈裂在爆炸聲里。

  一個高大的毛子兵嚎叫著撲來,林選青側身讓過劈來的工兵鏟,刺刀順勢扎進對方小腹,狠狠一擰。

  溫熱的血噴了他一手一臉。

  戰壕左翼的機槍陣地上,班長趙老栓死死按著遼十三式風冷重機槍的握把,虎口被後坐力震得發麻。

  滿臉硝煙黑得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他是黑龍江本地正兵(老兵),打了三年邊防仗,此刻看著密密麻麻壓上來的毛熊步兵,咬牙嘶吼。

  「壓穩彈道,別讓他們貼壕,這幫毛子不怕死,咱們更不能慫!」

  副手半跪在泥濘血水裡,雙手飛快更換250發帆布彈帶,手指已經被彈殼燙得起泡。

  「班長(當時叫棚目),彈帶只剩最後三條了。」

  「短點射,三發一扣,省著打。」趙老栓吼著調整射擊節奏,放棄潑水連射,精準點射放倒沖在最前的毛熊衝鋒兵,硬生生用稀疏彈雨壓住這一面的推進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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