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塔,外貝加爾集群指揮部。
沃斯特列佐夫剛剛接收到,雅科夫從黑龍江前線發來的加急電報。
讀完電報上的每一行字,後背冒出一層冷汗,渾身的寒意順著後脖頸往上竄。
一個日軍聯隊,悄無聲息殺入了三江口同江一帶。
這個消息太過驚悚!
日本人能悄無聲息地把一個聯隊,連同火炮運到那裡,意味著什麼?
同江對岸,就是下列寧斯闊耶邊境口岸。
意味著他們隨時可以溯江而上,直接捅進阿穆爾河的內河腹地。
更可怕的是,從那裡到遠東核心重鎮哈巴羅夫斯克(伯力)的水上航道,直線距離只有他媽二十七公里。
而布留赫爾總司令,此刻就在哈巴羅夫斯克坐鎮!
一旦日軍得手,順著江水直撲哈巴羅夫斯克,整個遠東指揮中樞將直接面臨滅頂之災。
沃斯特列佐夫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神清氣爽。
要是再有一支日軍,不用多,哪怕一個大隊,趁著這邊注意力都在扎賚諾爾和滿洲里,從水上或者陸路偷襲哈巴羅夫斯克……
他這個前線指揮官,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快,立刻給總司令部發報,最高密級!」
汗是嘩嘩流下來的,命令是吼出來的。
「轉呈雅科夫·奧佐林同志的電報全文,緊急!」
「請求總司令同志立刻加強哈巴羅夫斯克及周邊水域防務。我已命令第68獨立水上航空支隊火速回援伯力方向!」
參謀記錄命令的手都在抖,匆匆跑去發報。
沃斯特列佐夫癱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日本人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聽說他們不是剛在朝鮮被張廷樞打得鼻青臉腫嗎?怎麼轉頭就跑到黑龍江偷襲我們?
他們和張廷樞……難道是一夥的?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沒過多久,那封來自張廷樞的明碼電報經由中轉也送到了赤塔指揮部。
電報內容被翻譯出來,交到沃斯特列佐夫手上,看得他滿臉錯愕,腦子從亂麻變成漿糊。
他絲毫不敢耽擱,再次轉發。
電報很快轉發至哈巴羅夫斯克(伯力),送到布留赫爾的手中。
布留赫爾坐在指揮部之內,手裡捏著幾份前後矛盾的戰報,整個人變得跟沃斯特列佐夫一樣。
「日本人……幫東北軍?」
「他媽的,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放下電文,語氣里充滿了荒謬感。
「他們不是剛被張廷樞在朝鮮打殘了一個旅團嗎?這才幾天又和他穿一條褲子了?」
日本軍隊跑來幫東北軍打仗?
他媽在邏輯上就說不通!
他反覆翻看電報,腦子裡各種猜想來回盤旋。
他覺得,現在局勢已經他媽亂成一鍋粥,所有過往的判斷,全被這封電報顛覆。
一眾參謀圍在桌前,對著電報反覆推演,折騰許久,沒有拿出任何靠譜結論。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機要參謀又送進來一份電報,臉色更加古怪。
「總司令同志,赤塔轉來的……明碼電報。發報人又是……張廷樞。」
布留赫爾接過電報紙,只看了一眼,腦子再次「嗡」了一下。
電報內容很短,很糙,充滿了一種街頭混混式的囂張。
但裡面的信息,卻讓他心頭巨震。
「放心,老子會給阿穆爾河區艦隊報仇,轟沉日軍運兵船……你們要是……」
「……老子下一發炮彈,就不知道會落在莫斯科紅場,還是克里姆林宮房頂上!」
張廷樞知道日軍偷襲,還說幫自己報仇?
你他媽,日本幫你們東北軍,你又說要打日軍?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黃鼠狼都給雞拜年了!
布留赫爾感覺自己軍旅生涯建立起來的認知,正在崩塌。
他把沃斯特列佐夫的緊急報告,與張廷樞的明碼電,全部攤在桌上。
「都他媽死過來,一定要給老子給我分析出個頭緒來!」布留赫爾拍著桌子,眼中滿是憤怒。
參謀們湊在一起,低聲討論,對比著電報的時間、地點、內容。
半晌,一個資深情報參謀遲疑地開口說道:
「張廷樞手頭兵力嚴重不足是事實,他有沒有可能為了緩解滿洲里與扎賚諾爾一線的壓力,暗中與日軍達成臨時妥協,甚至合作。」
「讓日軍在同江方向牽制甚至攻擊我們,從而迫使我們兩線作戰?他電報里說的報仇,只能是煙霧彈?」
這個說法,還是有些道理的。
聽說張廷樞在朝鮮按著朝鮮軍打,朝鮮軍未必不會與他建立臨時合作關係。
否則,這支聯隊偷偷進入黑龍江打自己的艦隊,確實有些說不通。
哪知這話一出,布留赫爾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上。
「愚蠢!」
他忍不住罵了出來,指著那個提出「合作論」的參謀。
「你們他媽是不是忘了,扎賚諾爾和滿洲里上空發生了什麼?天外飛彈啊槽!」
「他需要和日本人聯手嗎?他一個人就能把我們兩個師打得不敢抬頭。你們腦子裡裝的是伏特加,還是屎?」
參謀們被罵得不敢吭聲。
確實,如果張廷樞真的擁有那種無視距離,精準毀滅的打擊能力,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盟友。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張廷樞就像一個籠罩在迷霧中的怪物。
你完全不知道,他下一次會從哪裡,以什麼方式伸出爪子。
就在氣氛僵持的時候,又一封雅科夫的加急電報經由赤塔中轉送達哈巴羅夫斯克。
現在,看到電報布留赫爾的心就是麻麻的,他還是幾乎是搶過來。
雅科夫在電報里報告,聲稱他在撤退時,安排了一艘受損較輕的炮艇,遠遠尾隨日軍運輸船隊,觀察其動向。
跟蹤發現,日軍船隊並未進入下列寧斯闊耶,而是徑直向黑龍江入海口方向駛去,應該打算經韃靼海峽返回日本海。
然而,就在船隊剛剛駛出黑龍江口,進入韃靼海峽不久,便遭到來歷不明的毀滅性打擊,三艘運兵船接連爆炸沉沒。
執行跟蹤任務的炮艇艦長稱,在遠處只能看見有天空粗壯的白煙,看到爆炸,沒發現任何飛機的影子。
那三道白煙,像是從天上憑空出現的,有點像中國傳說中的龍。
讀到這裡,布留赫爾哪裡還不明白?
他抓起張廷樞那封明碼電報,又看了看雅科夫的最新報告,兩個畫面在他腦海中重疊。
「老子會給你們阿穆爾河區艦隊報仇,轟沉日軍運兵船……」
雅科夫說,日軍運兵船在韃靼海峽突然爆炸沉沒,原因不明。
時間對得上,地點對得上,事件對得上。
這他媽不是作文三要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