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東北軍臨時營地。
梁忠甲被一名近衛團戰士領著,穿過警戒線,走進一頂較大的帳篷。
裡面點著汽燈,光線明亮。
韓光第半靠在一張行軍床上,臉色依然蠟黃,但眼神里多了點活氣。
王景陽和何雙奇也在。
等梁忠甲走進來,張廷樞笑道:「我打算即刻出兵海拉爾,是先想聽一線浴血將士的真實想法。」
韓光第身體微微一顫,牽扯到腹部的傷口。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啞著嗓子吐出極輕的聲音。
「張總司令,胡毓坤是奉天那邊的人。您若動了……奉天與吉林,等同於東北軍內部徹底決裂。」
韓光第不懼外敵,卻深知派系內鬥的危害。
打胡毓坤,等於直接扇張小六的耳光,撕破奉系內部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臉皮。
「有何不可?」梁忠甲性子比韓光第更直,全然沒有半分顧慮。
「他胡毓坤在海拉爾,眼睜睜看著你們幾千號人死絕的時候,想過我們都是東北軍嗎?」
「外敵當前,同胞見死不救,此等敗類,不殺不足以慰亡靈,不足正軍紀!」
張廷樞看著韓光第,「韓旅長,今日他能棄17旅於死地,明日他就能棄黑龍江、棄整個東北於不顧。」
「外敵尚可談判制衡,姑息內賊必成大患。這種冷血利己,毫無家國大義的人,沒必要活在世上。」
韓光第嘴唇微動,幾番想要勸說,最終盡數沉默。
王景陽與何雙奇低頭不說話。
那些戰死的兄弟殘缺的面孔,陣地被炮火淹沒時的絕望,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傳令!」張廷樞不再猶豫,轉身對帳篷外喝道,「全體集合,目標海拉爾,立即開拔。」
命令像野火一樣傳遍營地。
留守在營地的十輛裝甲,引擎聲陡然增大,車燈次第亮起,刺穿濃濃夜色。
車頭是裝有標準主大燈,離海拉爾30公里前還是可以打開的。
受地表曲率限制,四公里以外,什麼燈光都無法被地面哨兵肉眼看見。
就算哨兵站在6米高的哨塔上,距離超過30公里,光源也會被地球曲率擋在地平線下,無論多亮哨兵都看不見。
至於裝甲集群的引擎噪音,草原順風條件下可以傳4公里左右,逆風只有不到2公里。
除了車頭大燈,車內還有熱成像、微光夜視,完全可以無視黑暗抵近。
但打胡毓韓,張廷樞沒想過搞偷襲。
張廷樞走出帳篷,正好看見布留赫爾帶著幾名毛軍高級軍官匆匆走來。
沒待他開口,張廷樞說道:「布留赫爾司令,我們全軍出擊,營地里的傷員勞煩你們幫忙照看。」
「一個電話的事而已。」布留赫爾沒有絲毫猶豫。
扎哈羅夫暗暗道:「媽的,淪落給他當保姆了又。」
不多時,毛軍十數名醫護、數百名勤務士兵趕到東北軍營地。
做完所有安置工作,布留赫爾帶著各主官乘坐帕卡德敞篷旅行轎車,或是AMO‑F‑15指揮車,緊隨鋼鐵洪流之後,一同奔赴海拉爾。
扎賚諾爾到海拉爾170公里左右,中間的草原不是鏡面平地。
鼠兔、旱獺洞穴遍布草原,對重型現代坦克基本不構成障礙。
但盛夏雨後,局部地段會出現半米上下泥坑與軟泥窪地,輪式車輛易陷死。
96等裝甲雖自帶熱成像與地形前視感知,但夜裡依舊不能撒歡狂奔。
不過沿著前隊裝甲探好的路,速度並不慢。
午夜將至,草原夜色濃稠如墨。
四個小時後,張廷樞的裝甲集群抵近海拉爾外圍三十公里處。
入夜後升騰的地氣薄霧,平鋪在茫茫草甸之上,模糊了天地邊界。
龐大的裝甲集群在這時候停了下來,引擎低沉的咆哮聲像一群巨獸的低吼。
「關閉主大燈。」盧屹峰的命令通過車載電台傳達到每一輛車。
所有戰車熄滅刺眼的主大燈,僅保留車載制式的微弱示廓小燈。
「偵察連,放飛無人機,全域掃描海拉爾布防。」
跟在裝甲集群後方大約一公里的汽車,也依樣關掉了大燈。
布留赫爾坐在帕卡德旅行轎車的后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努力瞪大眼睛向前張望。
除了前面車輛尾部那幾點微弱的紅光,他什麼也看不見。
「偵察機那邊有報告嗎?」布留赫爾縮回身子,問坐在副駕駛的通訊兵。
他們車上也架設了便攜電台。
通訊兵說道:「機長報告,下方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海拉爾方向有零星民用燈火,無法分辨任何移動目標或部隊集結跡象。」
那架臨時改裝的R-1雙翼機,已拆掉后座自衛機槍,騰出空間架設電影攝影機支架。
由觀測員兼任攝像師,就是要拍下裝甲集群開炮的情況。
尤其是那神秘的「天外飛彈」!
「告訴機長,保持當前高度和航向,仔細觀察,任何異常,尤其是火光、爆炸或者……任何從高空出現的東西,一定要全部拍下來!」
車隊繼續在黑暗中前行,又往前走了約莫十公里,離海拉爾只剩二十公里左右時,車隊停了下來。
扎哈羅夫坐的那輛AMO‑F‑15指揮車加速追了上來,與帕卡德並行。
「司令員同志,」扎哈羅夫搖下車窗,「不能再往前了。」
「這裡是開闊草原,一旦交火,流彈或者炮火延伸過來,太危險。」
布留赫爾雖然知道東北軍的炮打不這麼遠,心裡也有些打鼓。
萬一呢?
東北軍有天外飛彈的啊槽!
他固然想近距離觀察,但更惜命。
「停車。就在這裡建立臨時觀察點,所有車輛熄火,保持無線電靜默。」
他們的幾輛小車滑到一片地勢略高的草坡後面,布留赫爾、扎哈羅夫、伊萬諾夫,還有幾個參謀,全部下車站在高處。
他們周圍,是一個警衛加強團的毛軍。
幾名主官各自舉著望遠鏡,徒勞地望向前方仍在移動的戰車。
張廷樞與沈書言坐在猛士車裡,身邊放著一部野戰電話。
張廷樞正看著面前一塊巴掌大的屏幕。
屏幕上分割著幾個畫面,是從不同方向放出的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紅外與微光影像。
海拉爾的輪廓,特別是火車站附近兵營的布局,甚至一些遊動哨的熱源信號,都清晰可見。
野戰電話的聽筒里,傳來前方偵察連長的聲音。
「報告總司令,無人機偵察完畢。胡部總防禦範圍,東西寬約十公里,南北縱深約六公里。」
「主要防禦帶以海拉爾火車站為核心向外輻射。北側面向草原,地勢開闊,只有簡單塹壕與機槍巢,無明顯強固工事。」
「南側沿伊敏河岸,工事同樣薄弱。東側是通往博克圖的鐵路線,是他們預設的撤退通道,但並未構築有效阻擊防線。」
「西側是呼倫貝爾老城,屬於百姓聚居區,炮擊不會傷及百姓。」
「嗯。」張廷樞應了一聲,通過車載戰術超短波自組網電台說道,「盧副師長,部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