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法,當然沒錯。
轟炸機炸彈是自由落體下墜,可天上那東西,分明是高空像炮彈一樣被發射出來的。
他媽的,什麼火炮能送到天上去?
就算德國420mm的大貝爾塔,射程也沒有那麼遠,威力也沒有那麼大。
「還有高度。」扎哈羅夫盯著高空,完全顛覆的認知,讓他語氣都有些錯亂。
「我們的R-1,極限投彈高度撐死兩千米,夜間投彈普遍不足千米。」
「可剛才那個東西,發射炮彈的高度,絕對超過八千米!」
八千米高空發射!
千公里時速飛行!
超視距精準打擊!
這一刻,布留赫爾、扎哈羅夫,乃至各部主官舊時代的戰爭邏輯,都被完全顛覆。
等了一會,空中大炮換了個位置又打了兩炮,便再無動靜。
布赫留爾望向前方依舊轟隆隆的炮火,心裡陣陣後怕。
還好自己命令停止,還好自己簽了那份以為屈辱的協議。
若是不服執意開戰,此刻被鋼鐵火力碾成焦土的,就不是胡毓坤的這支部隊,而是他麾下整支紅旗遠東集團軍。
到那時,他不止是戰敗追責,怕是連葬身之地都無處可尋。
身旁一眾毛軍師、團級主官,皆是噤若寒蟬,渾身僵冷。
先前對東北軍尚存的傲慢與不服,盡數被漫天炮火碾得粉碎。
那片黑沉沉的高空,終於恢復了平寂。
只剩下前方十幾公里外的海拉爾方向,依舊傳來屬於裝甲集群的火炮轟鳴。
那邊密集的轟鳴聲,像一頭鋼鐵巨獸在咀嚼骨頭。
比起剛才那幾發天外火炮的打擊,顯得太「平平無奇」了些。
布留赫爾放下舉了許久的望遠鏡,胳膊有些發酸。
他站在草坡上,夏夜的冷風一吹,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軍服,從裡到外已經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身邊的扎哈羅夫、伊萬諾夫,還有幾個師旅級主官,沒人說話,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聲。
每個人臉上都映著明亮的月光,表情出奇地一致。
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著深入骨髓的後怕。
「還好……」布留赫爾聲音乾乾的,「簽了那份協議。」
他想起幾個小時前,在那頂談判帳篷里,自己握著筆,感覺像是在簽署賣身契。
那份《扎賚諾爾戰地停戰議定書》上的每一個字,都灼燒著他的尊嚴與軍人的榮譽感。
放棄中東鐵路共管權,淪為付費通行的「租客」……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當時他以為,那已經是身為遠東統帥,所能承受的最屈辱的底線了。
可現在,看著海拉爾方向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天空,聽著那依舊沒有停歇的,足以碾壓一切的炮聲。
布留赫爾忽然覺得,那份協議……簽得真他媽值!
如果當時自己腦子一熱,選擇硬扛到底,或者試圖耍什麼花樣。
那麼現在,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的數萬將士,面對的就不是談判桌,而是眼前這片火海。
下場絕對比胡毓坤更慘!
鬼知道張廷樞有多少天空大炮?
「司令員同志,」伊萬諾夫的聲音帶著顫,不知是冷還是怕。
「我們……我們剛才看到的……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布留赫爾搖了搖頭,沒回答。
他也想知道。
但那東西的速度、高度,還有那種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規律,與軍事常識的攻擊方式,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東西真實存在,而且握在張廷樞手裡。
也許,只有請神上身這一種解釋。
看來,中國那種「急急如律令」,很可能是真的!
不然,這根本他媽解釋不了。
就在眾人心神震顫之際,R-1偵察機傳回電報:基本抓拍到天外飛彈出現與起爆全程影像,畫面相對清晰。
「好!好!好!」
布留赫爾連說了三個「好」字,緊繃的臉皮第一次鬆弛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有了這些影像證據,他回莫斯科,就不是去軍事法庭接受審判,而是匯報。
【雖然遭遇了無法理解的、疑似列強秘密介入的超前打擊,但指揮官果斷決策,以放棄部分非核心權益為代價,保全了遠東主力軍團,並為國家帶回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這不僅是無過,簡直是有功!
說不定……還能撈個嘉獎?
這個念頭,讓布留赫爾的心臟怦怦直跳,一股熱流湧上頭頂。
這一刻,布留赫爾心底完全摒棄了博弈與對抗的念頭。
看著前方依舊騰起的火光,一個堅定的念頭冒了出來。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和張廷樞搞好關係!
想要保全遠東蘇軍,穩固邊境局勢,唯一的出路就是低頭示好。
不是簡單的停戰協議,不是那種脆弱的互不侵犯條約。
用中國話怎麼說來著?
斬雞頭,燒黃紙,拜把子!
「聽著,」布留赫爾轉過身,目光掃過手下這群驚魂未定的軍官。
「明天,各部團級以上主官,全部集合,一起去張廷樞的營地聯誼。」
布留赫爾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看看人家是怎麼打仗的,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實力!我們要學習,要合作!懂嗎?」
幾個師旅長面面相覷,但很快他們臉上也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是啊,有這樣的鄰居,或者說這樣的煞星在旁邊,不搞好關係,難道等著哪天那「空中大炮」也落到自己頭上?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所有的軍人驕傲、派系對立,都變得一文不值。
剛才胡毓坤部的慘狀,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海拉爾方向的炮火轟鳴,在持續了整整三十分鐘後,終於停了下來。
盧屹峰坐在指揮車裡,看向熱成像畫面。
原先代表著生命和工事的熱源集群,只剩下大片代表高溫燃燒區域的亮紅色。
火海之中,有倖存的傷兵渾身裹著烈焰,痛苦掙扎著爬出廢墟,沒跑出幾步便重重倒地。
受驚的戰馬掙脫韁繩,渾身燃著火苗,在焦土上瘋癲狂奔嘶鳴,最終轟然倒地。
「各團注意,按計劃向前推進。注意,只收攏有行動能力的俘虜,歪瓜裂棗……按戰場常規處置。」
「明白!」
「收到!」
所謂的「歪瓜裂棗」,指的不僅是重傷員,也包括那些徹底失去抵抗意志,或者可能會帶來額外管理負擔的殘兵。
胡毓坤這種見死不救的部隊,比外敵更可恨。
戰爭本就不是慈善,近衛團沒那麼多多餘的仁慈。
三路早已完成合圍的步坦編隊,踏著滿地焦土穩步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