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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東北交給你,我放心

2026-10-22 23:43:08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現在的東北,工業底盤基建規模、礦產產能、軍工量產能力,穩穩冠絕全國,關內諸省無一能及。

  但在高寒鐵路運維、電力與重工基礎設備維保、寒區礦業開採、凍土鑽探技術,以及高寒農業技術等,都是絕對短板。

  日本、歐美列強手握技術,卻層層封鎖。

  但凡售賣設備轉讓技術,必然捆綁路權、礦權、主權,等同於賣國換技,絕不可取。

  唯獨毛熊,緯度氣候與東北高度契合,擁有成熟的西伯利亞寒區全套技術體系。

  如果真能合作,對此刻的東北而言,是天大好事。

  楊宇霆灌了小口酒,笑道:「如果能引進他們的技術,東北的工業能再上一個台階。」

  「關鍵是平等。」張廷樞說道,「以前中東鐵路是人家說了算,現在是我們主導。合作可以,但不能讓他們騎在頭上。」

  張作相重重拍了下桌子,「對,就得這樣!」

  這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酒喝了不少,話也說了很多。

  張小六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問一兩句,眼神卻越來越複雜。

  吃到後來,張作相有些醉了,話開始多起來,拉著楊宇霆說當年跟著大帥打天下的事。

  張小六安靜地坐著,碗裡的飯早就涼了。

  窗外天色徹底黑透,星星出來了,稀稀拉拉地掛在天上。

  張小六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張廷樞:「廷樞,陪我走一走。」

  張廷樞看了他一眼,點頭:「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花廳。

  王有福想跟,被張作相一個眼神止住了。

  院子裡昏黃的燈光,朦朦朧朧地照著青石板路。

  張小六走在前頭,腳步不快,走到海棠樹下,他停住轉過身。

  「有煙嗎?」他笑問道。

  張廷樞掏出煙盒,遞過去一支,自己也拿了一支,劃火柴點上。

  火光在黑暗裡一閃,照亮兩張年輕的臉,又迅速暗下去。

  「廷樞,我答應了南京。」他突然說道。

  張廷樞沒接話,等著下文。

  「東北軍,」張小六又吸了一口煙,「會劃歸國民軍序列。」

  「挺好。」張廷樞神色平靜,並無半分意外,「自此之後,東北不再是關外孤軍。」

  張小六轉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疑惑,「你不勸我?」

  「六哥,我勸什麼?」張廷樞輕笑一聲,語氣坦蕩。

  「你是東北軍總司令,大局取捨,本該由你做主。」

  

  他看著張小六,笑了笑,「只要不恨我就行。」

  「恨你?」張小六聞言搖頭,語氣真誠,帶著幾分釋然。

  「你幫我出了兩口惡氣,我感謝你還來不及,何來恨意。」

  夜風拂動衣袍,張小六的語氣驟然鄭重,吐出了此次吉林之行的真正目的。

  「接下來,第五方面軍建制歸還八叔,永久駐防東北,不再調離關外。」

  張廷樞心頭微漾,不過沒有說話。

  「我會前往北平,從今往後,東北內務、防務,全由八叔做主,我不會插手。」

  這一刻,張廷樞才明白過來,張小六這趟來吉林的目的。

  明白他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清剿東北的關東軍,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硬氣。

  他不是要立威。

  他是要把一個相對乾淨的東北,交出來。

  張廷樞眸光微凝,輕聲問道:「連東北都不要了?」

  「要,怎麼不要。」張小六吐出一口煙,笑了起來。

  「我還是得掛個名,不然南京那邊不好交待。但東北的內務,全權在八叔。」

  這話說得很直白了。

  「為什麼?」張廷樞問。

  「因為我扛不住。」張小六說得很坦然。

  「東北孤懸關外,夾在日毛兩大強權之間,我若死死攥著不放,以我如今的手段魄力,守不住這片基業。」


  「但你能。」他看著張廷樞,眼神真誠,「廷樞,只有你才能穩住東北。」

  張廷樞沒接話。

  煙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隨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直隸、熱河的地盤,你必須攥在手裡。」張小六繼續說道,語氣里多了點狠勁。

  「東北歸奉系,關內歸中央。一正一偏,一外一內,這是奉系現在唯一的活路。」

  張廷樞靜靜聽著,心中動容。

  世人皆知張小六軟弱畏事、優柔寡斷,殊不知他早已看透亂世棋局,取捨之間,格局遠超常人。

  張廷樞明白,他現在完全認清了現實,也認清了彼此的位置。

  他不是認輸,是選擇了唯一能保全奉系,保命東北的路。

  「你早就有這見地,」張廷樞笑問道,「為什麼不早點跟輔帥、總參議他們說?」

  張小六的笑意有幾分苦澀,「如果不是你脫穎而出,硬抗日毛,這番話我這輩子都不敢說出口。」

  他搖搖頭,「我坐在這個總司令位子上,肯定是不行的。」

  「八叔老成持重,只求穩局,不敢破局。楊總參議強勢集權,擅長理政治軍,卻不善對外博弈。」

  「東北這盤兇險棋局,唯有你能接得住,我離開後也放心。」

  「六哥,」張廷樞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叫他。

  「你南下之後,只要我在一天,就替你守好東北。」

  張小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稍後,笑意真誠,「我倆是兄弟,多謝的話就不說了。」

  「還有,」張廷樞又說道,「如果以後南京,派人來插手東北事務……」

  「你自己做主。」張小六笑著打斷他,「軍政人事,經濟外交,全部你說了算。南京那邊,我自會周旋。」

  說著,他主動握住張廷樞的手。

  「廷樞,以後我安北平,你鎮東北。我們兄弟再攜手,護奉系基業,守家國山河。」

  「六哥放心,我定會為你守好東北。」張廷樞回握他的手,似是叮囑。

  「日後若是南京下令,命東北軍對內征伐、同室操戈,六哥切記。」

  「能和稀泥便和稀泥,能陽奉陰違便陽奉陰違,萬萬不可真刀真槍,自相殘殺。」

  張小六微微一怔,看向張廷樞:「你……是那一派的?」

  「不是。」張廷樞搖頭,「我就是不喜歡在這種時候,還自己人殺自己人。」

  他目光炯炯,語氣淡漠。

  「亂世當下,外敵環伺,日毛虎視眈眈。中國人的刀槍,該對著列強外敵,不該對著自家同胞。」

  張小六沉默。

  他怎麼會不清楚,現在是對特定群體最狠的時期。

  自己老爹就不知道殺了多少。

  夜風吹得更急,海棠葉子嘩啦啦地響成一片。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梆。

  「好。」張小六最終緩緩點頭,「我答應你。」

  回到花廳時,張作相已經醉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楊宇霆還醒著,正慢慢地喝著最後一杯酒。

  看見兩人進來,他抬起頭,眼神清明,好像什麼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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