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愚民,後世沒有嗎?」張廷樞笑意酸楚。
「上海南京被害得這麼慘的地方,不是還有封閉式日本學校?918當天,不是有人穿著和服在上海南京街頭行走?」
張廷樞看著二人。
「但我擔心的不是他們,是湘軍、桂軍、川軍、粵軍。」
他默默扳著手指。
「還有黔、豫、皖、贛、浙……」
「算了,不說這些。」張廷樞氣壓低沉,拿起第三頁電文。
第三頁說的是人。
「到上海後,高紀毅會接應。其被王兄派駐滬上,專司打理張氏產業,絕對可靠,接應事宜已全權委其辦理。」
張廷樞當然認識高紀毅,皇姑屯事件發生時自己還見過他。
歷史上,此人是張小六絕對信任的鐵桿嫡系。
那場震動整個北洋的楊宇霆、常蔭槐秘密處決案,便是高紀毅親辦。
張廷樞沒想到,張小六竟然把他放到上海去了。
「可靠嗎?」沈書言問道。
「他還是非常可靠的。」張廷樞說道,「對別人不怎麼樣,卻是張王爺死忠。」
「范臨,把盧副師長叫過來。」他把電文收起來,
沒過一會,盧屹峰小跑進來。
「總司令,您找我?」
張廷樞示意他坐下,把張小六的電文推過去。
「看看。」
盧屹峰接過,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總司令,您是讓我派兵去上海?」
「對。」張廷樞開門見山,「你帶101團、102團去。」
「一級軍備庫里的武器,能帶多少帶多少。近衛二師現有的裝備,你能帶走的也可以帶走。」
「人到上海之後,你的兵是工人,是衛隊。」
盧屹峰站直身體,「明白。」
「可是,機械修造廠,我們不怎麼懂啊,修修汽車還行!」
張廷樞笑道:「讓方師長幫你找找,他的摩步師里有專業人才。」
「機械嘛,一理通百理明。」
盧屹峰舔了舔嘴唇,「那要是……遇到緊急情況呢?」
「未接到我的命令前,你可自行處理。」張廷樞說道,「你只管把人安全帶到,先在那邊安頓好。」
「明白!」盧屹峰立正,「即刻籌備兵力,整理軍備,安全抵滬,靜默蟄伏。」
張廷樞讓他坐下,說道:「記住,蟄伏不是任人欺辱。我是讓你去當孫悟空的,不是去當山賊的。」
「一旦遭遇突發危機即刻反擊,無需另行請示。如果上海幫派找麻煩,同樣可以直接打回去,不要管是王亞樵還是杜月笙。」
盧屹峰笑道:「在打架這塊,上海幫派不是我們對手。」
張廷樞想了一會,笑意邪惡。
「有機會的話,未必不可以分一部分人建個幫派,就叫炸海幫。」
沈書言忍不住笑了起來,「乾脆叫炸天幫算了。」
張廷樞沒有理他,繼續對盧屹峰說道:「這個時間節點,上海不一定打得起來,我只想在中國最繁華之地,先埋顆釘子。」
「還有106團的衛征一營,你也帶上。」
盧屹峰知道總司令的意思。
106團是前12旅的人,對滬上國軍那套門路很熟。
「總司令考慮得周全。」盧屹峰點頭,「不然到了上海兩眼一抹黑,這樣可以省不少事。」
張廷樞彈了彈菸灰,「現在駐上海的最高主官,應該是錢大鈞。」
「錢大鈞?」盧屹峰皺了皺眉,「就是那個……」
「對,淞滬警備司令部司令,兼32軍軍長。」張廷樞淡淡道。
「黃埔一期,當過教導團團長,北伐時候打得很猛。」
盧屹峰心裡默默記下。
錢大鈞這個人,他聽說過。
不是因為他打仗多厲害,而是因為他跟那位校長的關係。
現在坐鎮上海,說白了就是那位放在滬上的一把刀。
「這個人怎麼樣?」盧屹峰問。
張廷樞想了想,「說不上好壞,有點貪,不過做事還算有分寸。」
「你們不用接觸,他幫不上什麼忙。如果他懷疑你們的身份,可直接表明。」
「那要是……」
張廷樞瞪了他一眼,「我們在朝鮮能打鬼子,在上海還能被人唬住?」
「總司令,我知道怎麼做了。」盧屹峰縮了縮脖子。
他太了解自家總司令了。
這人看著溫和,骨子裡比誰都狠。
自己去了上海,肯定不能丟吉林軍的臉。
張廷樞繼續說道:「此次南下,我給你撥100萬銀元,幾百萬日元也全給你。」
這話一出,沈書言都吃了一驚。
100萬銀元,這可是個天文數字。
東北軍滿編萬人正規師,全軍一月足額軍餉也不過十八萬銀元。
這一筆南下經費,足足抵得上東北軍一個主力師的半年薪餉。
這筆錢,可是要用十萬貢獻點兌換的。
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張廷樞有些得意,「這筆現銀,上海三大亨一下子都拿不出來。」
上海灘什麼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號稱資產幾百萬,但能隨時拿出來的現銀,有個四十萬就頂天了。
眾人聞言,徹底動容,眼底滿是震撼。
「總司令,這麼多錢……」盧屹峰有些遲疑,「如果只是發軍餉,太多了吧!」
沈書言看著張廷樞,心中意動。
他相信,總司令肯定還有其它目的。
果然,不等眾人平復心緒,張廷樞聲音變得輕快了幾分。
「軍餉從這裡面扣。不過閒著無事,大可學著做點生意,補貼軍中家用。」
「噗!」
沈書言與范臨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總司令……做生意?」盧屹峰舌頭有點打結。
「我、我就會帶兵打仗,做生意那不得虧到姥姥家啊!」
張廷樞看了眼一臉緊張的盧屹峰,笑道:「誰讓你親自去打算盤了?總之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你當老闆,管大局,鎮場子。具體事情我會讓吉林給你派掌柜、帳房過去。」
聽他這樣說,盧屹峰這才鬆了口氣。
這個鍋不用自己背就好。
沈書方似乎想到什麼,問道:「總司令,日元在上海好像不是硬通貨。」
張廷樞絲毫不以為意,笑道:「上海是用不了,可虹口能用啊!」
「總司令,你讓我和日本人做生意?」盧屹峰的臉脹成豬肝色。
張廷樞看著他,笑道:「你是不是傻?」
「太原街搜刮來的、旅順搜刮來的日元,在東北已成廢紙,小鬼子以前用日元買了我們多少東西?這些日元不還給他們,我睡覺都睡不著。」
「你可以去日本人屯集地,只薅日軍日商羊毛,反向清空他們囤積的軍工、糧食、工業耗材。」
沈書言兩個大拇指都伸了出來,對總司令的思路,驚為天人。
「總司令,保證完成任務!」盧屹峰也哈哈大笑起來。
沈方言收回手,對總司令後面的想法更感興趣。
「總司令,眼下南北局勢割裂,關卡林立,你剛才說的,究竟是什麼生意能穩賺不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