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霆吃了早飯,碗一擱,戴上帽子就出了門。民生機械修造廠離公館不到五百米,走兩條街就到。
廠區外面還是那副破敗樣,野草從磚縫裡長出來。趙守誠推開沉重的鐵門,裡面的光景完全兩樣。
王振山將楊宇霆幾人帶到倉庫,就見盧屹峰站在門口,穿了件油污的工裝,袖子卷到肘彎。他見楊宇霆進來,敬了個禮。
「楊叔。」
「我們現在是商人,以後不用這一套。」楊宇霆點點頭,目光落到倉庫深處,看到幾門火炮靜靜擺在那裡,
楊宇霆常年管奉系軍械,掃一眼就明白……這些炮他全都不認識。
「楊叔,這是122榴,總司令打奉天鬼子總領館用的就是它。」盧屹峰指著一門炮介紹道,「最大射程一萬一。」
東北軍的遼14式77毫米野戰炮,最大射程也有11千米,是當時奉軍射程最遠的制式火炮。
「殺傷半徑?」
「20米!」
楊宇霆一頓,繼續繞著122走,心裡卻震撼得厲害。
遼14式77毫米野戰炮,殺傷半徑約8米。遼14 式150毫米榴彈炮,殺傷半徑也不過16米。
122榴炮架帶橡膠充氣輪,結構、瞄具,機動能力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接著參觀65式82毫米無後坐力炮。
「這款炮沒有重型駐退復進機,依靠炮尾噴流抵消後坐力,支架簡單,架設極快。」
楊宇霆吐出口氣。
奉軍沒有同類型裝備,迫擊炮只能曲射,遼14式野炮太重,沒法伴隨步兵抵近攻堅。
這門炮剛好補上這個缺口,能直射破障,也可做近距離曲射。
最邊上是雙管37毫米牽引高炮。兩門炮管並列,炮座可360度旋轉,配對空光學瞄準鏡。
楊宇霆心裡犯嘀咕,張廷樞到底從哪裡弄到這批東西。但他只看不問,最多只是問火炮常規性能,免得犯了忌諱。
走出倉庫放眼望去,機械廠的近衛兵看著和尋常浦東工匠別無二致,粗布工裝,手腳麻利,或是檢修工具機,或是修繕廠房圍牆,或是整理廠區物料。
楊宇霆問道:「這裡有沒有被人關注?」
盧屹峰笑道:「昨日有幾個高橋港河埠的搬運工過來,問廠里需不需要人幹活,讓人趕走了,沒留下話頭。」
趙守誠站在一旁說道:「盧廠長,楊叔被青幫樊家盯上了,可能還會找麻煩。」
盧屹峰聞言眼神一橫,「楊叔,要不要先滅了樊家?讓人總躲在暗處可不太好。」
楊宇霆想了想,說道:「我們來上海是求財的,不過想在上海立足,光靠一個生意人的身份不夠。」
他笑了笑。
「既然來都來了,是需要一個明面的勢力,護住你們總司令的產業,擋住這些地痞流氓、租界雜碎的騷擾窺探。」
楊宇霆看向盧屹峰,「那就從你手頭抽調一個營就地組建一個幫派,不用藏著掖著,先打出名氣再說。」
盧屹峰聞言當即大笑,「楊叔所想,與總司令、沈參謀完全一致。」
趙守誠見楊宇霆不解,說道:「總司令和沈參謀長擬定了兩個名號,一個炸海幫,一個炸天幫,楊叔看哪個合適?」
聽到這兩個備選名,楊宇霆眉頭皺起來,「你們總司令怎麼取個這麼土的名字?沈書言還他媽是個參謀長呢!」
盧屹峰笑道:「楊叔,這是總司令和沈參謀長隨便說出來的名字,如果您有想法,可以擬一個。」
「算了。」楊宇霆擺了擺手,不再糾結,「炸海幫格局太小,局限於上海一方,撐不起場面,不如就用炸天幫。」
「名字土是土了點,反正與我也沒有半毛錢關係。」
趙守誠笑道:「好,就叫炸天幫!」
盧屹峰當即讓趙守誠從101團里分出三個步兵連,成立炸天幫。
楊宇霆對高紀毅說道:「既然成了幫派,就不能住在機械廠,你幫忙安排下住處,讓他們有個落腳的地方。」
高紀毅滿口答應,「總參議放心,就在楊公館兩側買幾間民房,讓炸天幫的兄弟們住下來,這樣也方便照應。」
「太刻意了,一看就是一夥的。」楊宇霆搖頭,「你把他們安置到丁字街、高橋港、天燈口渡口,閒時工人戰時兵,碰到青幫變土匪。」
高紀毅點頭說好,下午就會著手購房安置。
楊宇霆留在機械廠簡單用過午飯,便返回公館休憩。
晚上十點左右,趙守誠在公館前廳值守,外面忽然傳來夜鳥輕啼,這是外圍警戒傳來的。
沒過多久,一名近衛保鏢跑進來,「營長,八名黑衣人乘小木船沿河浜過來,已潛入公館百米警戒圈內藏了起來。」
「另有兩人走陸路,借著農田蘆葦盪掩護,潛伏在公館兩百米外的土坡暗處。」
趙守誠淡淡道:「直接殺了,留兩個活口,問問這次又他媽是誰的人。」
「明白!」
公館外面,葛青帶著一個班,守在圍牆或樹下的陰影里。
河浜的水面泛著暗光,小船無聲靠岸,八條人影鬼鬼祟祟地跳上河埠,貓著腰朝公館圍牆摸過來。
葛青壓低聲音,「自由行動!」
當第一個黑影摸到牆邊,剛準備翻牆時,便被人從背後勒住脖子,鋒利的匕首從肋下無聲刺入。
那打手只覺胸口一涼,整個人被拖進草叢,連哼都沒哼一聲。
同時,其他方向傳來幾聲悶響。
有人被穿透後心,有人被扭斷脖子,有人被捂住口鼻再被一刀割喉。
這夥人還沒回過神來,命就已經沒了。
陸路那兩人,一個剛蹲到電線桿影子底下,就被兩個身著黑衣的近衛兵反剪雙手按在地上,嘴裡塞進破布,動彈不得。
另一個轉身想跑,還沒邁開腿,便被絆了個狗吃屎。
幾分鐘之後,趙守誠收到消息,這夥人就是樊少山的手下。
他走上二樓,對楊宇霆說道:「楊叔,樊少山的人,十個。」
「這次不用麻煩驚動警局了。」楊宇霆看著資料,頭都沒抬,「沉江。」
趙守誠說道:「楊叔,與其三番兩次的噁心,不如鏟了他。」
「既然要殺,那就殺個徹底!」楊宇霆抬起頭,「用炸天幫的名義,連樊謹丞一起做掉。後續如果張嘯林想還手,那麼上海灘,留兩大亨也夠了。」
趙守誠聽得心頭火熱,眉眼間滿是振奮。
「別太過輕敵自滿。」楊宇霆瞥他一眼,神色嚴肅,「樊謹丞能活到今天,不是傻子。我們的兵折一個在這裡都不划算。」
「楊叔放心!」趙守誠收斂笑意,神色肅然,「總司令早有訓示,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不給對方任何翻盤機會。」
他笑了笑,「楊叔,那我現在就去搖人?」
楊宇霆點點頭,對守在一旁的於珍說道:「給高紀毅打電話,問清楚樊謹丞一系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