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楊凌閣若無過硬背景與絕對實力,一個初入上海的陌生人,絕不敢當眾撕杜月笙的臉面,絕不敢顛倒上海灘數十年的尊卑規矩。
在某些人看來,楊凌閣這般操作,看似狂妄,實則是底氣外露的表現。
此人的真實背景,只怕絕對遠超所有人的預估。
於是,各大報社再度加急號外。
一日雙發號外,再次創下上海開埠以來前所未有的新聞紀錄。
滿城風雲,皆因杜楊二人攪動!
此時,杜公館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杜月笙縱使涵養極深,此時心底的怒火依舊不受控制地翻湧升騰。
他自認給足了對方體面,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當眾被拒,甚至反手將軍。
全城矚目之下,他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外地新人,硬生生架在了風口浪尖,進退兩難。
進,親自登門則自降身價,從此滬上地位受損。
退,置之不理,坐實了忌憚對方,江湖威信掃地。
左右為難,進退皆輸。
「狂妄!簡直狂妄至極!」
顧嘉棠立在一側,雙拳緊握,眼底滿是戾氣。
作為杜府第一雙花紅棍,他見自家主人受此羞辱,早已按捺不住殺心。
「先生,此人太過囂張,我親自帶人去會一會這個楊凌閣,好好教教他上海灘的規矩!」
葉焯山亦是面色冰冷沉聲附和道:「請先生允我同去。」
二人皆是杜月笙身邊的頂尖戰力。
一個近戰無敵。
一個槍法如神。
「胡鬧!」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
萬墨林走到杜月笙身邊,肅然說道:「先生,未知深淺,不可妄動。」
「對方敢如此逆勢而為,絲毫不懼先生與青幫威勢,必然手握依仗,可能真是我們看走了眼。」
杜月笙心頭怒火翻騰,聞言緩緩壓下戾氣,深以為然地點頭。
萬墨林說得沒錯。
能在暗流洶湧的上海灘,當眾挑釁他杜月笙,絕非善類。
不知底細下貿然出手,恐會自食惡果。
「你說得對。」杜月笙緩緩開口,語氣沉冷,「眼下,確實不能亂。」
萬墨林繼續勸道:「我即刻聯繫警備司令錢大鈞,先查清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
「查清底細之前,請先生隱忍不動,便是最穩妥的應對。」
「至於對外,先生不屑自降身份赴無名商賈之會,完全說得過去。」
杜月笙咬了咬牙,無奈揮手,「此事你來安排。」
話音剛落,桌上電話驟然急促響起。
萬墨林抬手接起,遞給杜月笙,聽筒里立刻傳來張嘯林暴躁粗糲的聲音。
「月笙,那個楊凌閣簡直不識抬舉,狂妄透頂。公然掃你的臉面,就是打整個青幫的臉。依我看,直接帶人做了他,一了百了。我這邊可以隨時動手。」
聽到張嘯林的聲音,杜月笙本就未消的怒火,瞬間又添三分不耐。
從頭到尾,這場禍事的根源,就是張嘯林縱容樊少山橫行霸道、肆意結仇所致。
如今禍亂已成,他不想著收斂自省,還看不透其中險局,反倒一心胡亂生事。
「嘯林兄,樊家的爛攤子,你先收拾乾淨。」杜月笙語氣冰冷,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這段時間管好你自己,管好你手下那群門徒。」
「一旦我們這邊出了亂子,租界追責,國府介入,誰都收拾不了。」
杜月笙懶得與他再多費口舌,直接掛斷電話。
沒過片刻,黃金榮的電話再度接入。
相比張嘯林的暴躁魯莽,黃金榮冷靜得多,語氣滿是凝重,「月笙,現在整個青幫上下都被架住了。」
「底下門徒人心浮動議論紛紛,未必不會有人私下尋仇。你一定要壓住局面,千萬不能亂生事端。」
「黃老闆,我知道輕重。」杜月笙沉聲道:「我會牢牢約束杜家門人,也勞煩黃老闆多叮囑手下與嘯林。」
呯!
杜月笙將電話狠狠摜下。
……
同一時刻,王亞樵居所,氣氛截然不同。
起初聽聞杜月笙高調設宴,想要禮遇楊凌閣時,王亞樵滿臉不屑,嘴角儘是嘲諷。
他素來敵視青幫,厭惡杜月笙的陰險圓滑。
「杜月笙這是越活越回去了。」王亞樵冷笑出聲。
「堂堂上海灘大佬,對著一個無名新客刻意示好,看似體面,實則丟盡了青幫的臉面。」
可當後續反轉消息傳來,王亞樵得知楊凌閣當眾拒宴,反邀杜月笙登門,硬生生顛倒上海灘尊卑規矩後。
王亞樵難以置信之餘,爆發出一陣無比暢快的大笑。
「好!好一個他媽的楊凌閣!」
「老子還以為上海灘,除了老子之外早已沒人敢碰杜月笙的臉面,沒想到今日冒出一個新人,竟敢當眾撕他的麵皮!」
「痛快!實在痛快!」
他闖蕩上海多年,常年與青幫、租界勢力作對,最看不慣假模假樣的三大亨。
如今有人敢於逆勢而行,硬撼青幫,著實讓他心生一股難以掩藏的快意。
一旁的華克之細細思索片刻,冷靜說道:「九哥,不必太過樂觀。」
「楊凌閣一介外來商賈,敢當眾折辱杜月笙,絕非魯莽逞能。此人必然底細極深,遠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這樣的人,要麼是軍政背景,要麼……炸天幫……」
王亞樵笑容漸斂,緩緩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他混跡江湖半生深諳此道,無根無憑之人的狂妄,就是找死。
今日楊凌閣的所作所為,全然是有恃無恐,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炸天幫,極有可能真是他的人。
「你說得對。」王亞樵沉聲道,「此人必不簡單。」
他立刻吩咐道:「克之,即刻調動我們所有眼線人脈,全力打探楊凌閣的真實來歷與背後勢力,務必儘快摸清他的全部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