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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杜月笙的決斷

2026-10-22 23:50:37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四年前,第二次直奉大戰,張雨亭大勝。

  奉系入關,勢力直接推到長江一線,吞直隸、山東、江蘇等地,奉軍兵鋒直達上海南京。

  三年前,張雨亭逼北洋中央任命楊宇霆為江蘇軍務督辦,駐南京,掌控江蘇全省軍政。

  盧小嘉與黃金榮發生衝突後,杜月笙下跪求人,這才救了黃金榮的命。

  自此之後,杜月笙便知道,軍閥權勢可碾壓黑幫頂層。

  當時楊宇霆的層級,遠高於當年盧永祥父子。

  盧小嘉尚且能碾碎黃金榮,作為關外封疆大員的楊宇霆,真要動手碾死杜月笙,比碾死當年的黃金榮更輕鬆。




  三年前!

  南京!

  故人!

  這三個詞組在一起,萬墨林怎麼可能還不知道楊凌閣是誰?

  「萬先生,酒滿了!」高紀毅推著椅子後退了些。

  萬墨林清醒過來渾身一震,心臟像被人捏在手中擠壓,疼得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酒壺劇烈顫抖。

  他叮叮噹噹地將酒壺放上桌面,臉色早已慘白如鬼,他顫顫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先敬了高紀毅一杯。

  「高先生,這杯我敬您。」

  高紀毅舉杯一碰,酒落喉間,神色平靜。

  「萬先生,話我只說這一次。」

  「他老人家南下上海,是辦私事,也是機密。楊老闆心知杜老闆為人活絡,這才讓我透露於你。你與杜老闆心裡明白便好,不必聲張。」

  「若是走漏半分風聲,楊老闆那裡怪罪下來,我高紀毅擔不起,杜老闆和你,也未必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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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墨林喉結一滾,酒入腹中,竟半點滋味也嘗不出來。

  楊宇霆!

  這個名字如同一顆炸雷,似乎已經將他炸得四分五裂。

  東北奉系總參議,這種人,怎麼會到上海來?怎麼會化名楊凌閣?

  萬墨林越想越怕,背上冷汗早已層層疊疊成浪濤。

  高紀毅把他的神色看在眼裡,又淡淡補了一句:「萬先生,你是杜老闆身邊最得力的人,應該知道什麼話該聽,什麼事該做。」

  「楊老闆在上海,不惹事。杜老闆若是以禮相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若是有人想耍上海灘那套,那就看對方有沒有這個本錢。」

  萬墨林連忙微微躬身,「高先生放心,我明白。」

  「杜老闆那邊,我會原原本本帶到。楊先生的身份,今夜只在這包間裡,出了這個門,除了杜老闆,我萬墨林半個字也不會提。」

  「你明白就好。」高紀毅這才緩緩點頭,「另外,總參議有句話,讓我轉告杜老闆。」

  「他在上海,不是來拜碼頭,是來辦事的。杜老闆若是肯給方便,自有相見餘地。若是想查他,攔他,那便是另外一回事。」

  萬墨林心裡又是一沉。

  這句話,軟中帶硬,硬中帶刀。

  什麼叫 「自有相見的餘地」?

  那是說,只要杜月笙識相,楊宇霆將來未必不會給他一條路。

  什麼叫 「另外一回事」?

  那是說,杜月笙若敢不知進退,楊宇霆便不會再顧全什麼上海規矩。

  萬墨林不敢再接話,只能端起酒杯,再次恭敬敬酒。

  「高先生,楊老闆的意思,我一定帶到。楊先生那邊,也請高先生代為致意。」

  「墨林雖是下人,也知輕重。該問的問,不該問的,我半個字也不會多嘴。」

  高紀毅淡淡一笑,「萬先生是聰明人。」

  「誰讓楊老闆安靜,他就給誰方便。誰讓他不安靜,他就讓誰安靜。」

  「比如……」他碰了碰萬墨林的酒杯,「樊家!」

  萬墨林聽得後背發涼,只能連連稱是。

  這一夜,得意樓包間裡的酒,萬墨林喝得極慢,也極小心。

  一個連青幫大字頭都敢隨意殺的人,整個上海沒人惹得起。

  高紀毅顯然也沒有多說的意思。

  兩人又喝了幾杯,話卻越來越少。高紀毅酒意微醺,起身告辭。

  「萬先生,話盡於此。」

  「至於楊凌閣這個名字,以後在外人面前,還是少提。」

  萬墨林親自把高紀毅送到樓下,看著他上車離去,才扶著門框緩緩站直。

  夜風吹過,他如墜冰窖。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錢大鈞說 「層級太高,沒資格查」。

  為什麼楊凌閣敢當眾打杜月笙的臉,敢拒絕杜公館的宴請,敢在上海灘黑白兩道眼皮底下高調行事。

  因為這個人,根本不是上海灘這個層級的人物。

  萬墨林不敢耽擱,催促司機趕回杜公館。

  杜月笙還在書房裡等著,他坐在那裡,面前一杯濃茶,早已涼透。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低聲問道:「見到了?」

  萬墨林進門,躬身回話:「先生,見到了。」

  「高紀毅怎麼說?」

  萬墨林喉結一滾,艱難開口:「他說…… 楊凌閣,就是奉系總參議楊宇霆。」

  「楊宇霆?」

  杜月笙猛地抬頭,眼神閃爍得像接觸不良的電燈泡。

  杜月笙盯著萬墨林,足足看了幾秒,才強自鎮定地問道:「他還說什麼?」

  萬墨林把高紀毅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杜月笙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杜月笙慢慢垂下眼,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錯得太離譜。

  他把楊凌閣當成了一個來上海闖碼頭的新人,一個想借青幫上位的野心家,一個或許有背景、但終究要在上海灘低頭的角色。

  可楊宇霆不是!

  這個人,根本不需要拜碼頭。

  他只要亮明身份,整個上海都天翻地覆。

  這種人南下,背後站的是什麼?

  是奉軍,是關外軍政集團,是剛剛和南京國府完成易幟的龐大力量。

  杜月笙就算與南京有些關係,但在張小六面前,連只螞蟻都算不上。

  杜月笙越想,心裡越寒。

  他想到那次去南京見楊宇霆的情形。

  喜,從不於色。

  怒,乾脆徹底。

  萬墨林低聲問道:「先生,我們現在怎麼辦?」

  杜月笙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這幾十年來,多少風雲人物來過,多少大小勢力倒下去,他杜月笙始終站在上海中心。

  可今天,他第一次覺得,杜公館的牆,好像矮了。

  準確地說,是外面來的人,太高了!

  杜月笙慢慢轉過身,語氣低沉。

  「備車。」

  萬墨林一愣,「先生,這麼晚了,您要出去?」

  「去楊公館。」杜月笙淡淡道,「我們已經拖不起了。」

  萬墨林心裡一驚,「現在?」

  「現在!」

  杜月笙笑意自嘲。

  「楊總參議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杜月笙若再裝聾作啞,上海灘以後就沒有我立足之地了。」

  萬墨林還想說什麼,卻終於咽了回去。

  他知道,杜月笙這次,是真的怕了。

  但這種怕,不是膽小,是清醒!

  楊宇霆若真想對杜老闆不利,根本不會等到今天。他既然先讓高紀毅傳話,就說明還願意給杜月笙一個選擇。

  雖然難看,卻能保命!

  萬墨林立刻應聲:「是,我去備車。」

  「不用多人。」杜月笙提醒道,「你陪我去就行。」

  「告訴外面的人,不許聲張,告訴葉焯山,防止外人窺視。」

  萬墨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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