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川島芳子,早已野心勃勃,功利至上。如今關東軍崩塌,無編無職無根無依的自己,在日方間諜體系內舉步維艱。
想要真正立足,走進權力核心,必須抱緊芳澤謙吉這棵根老心枯的大樹。
哪怕看穿對方眼底的私慾與覬覦,她也毫不在意。
不多時,密會結束,田中隆吉、高木武雄、矢田七太郎三人依次起身告退,相繼離開會議室。
川島芳子左右看了一眼,沒有下樓,反而悄悄跟在芳澤謙吉身後,走進他的房中。
田中隆吉在樓下等了半支煙的工夫,也沒等到川島芳子下來,便什麼都明白了。
那個女表子這是把自己當衣服一樣脫了,去穿上更高級的衣服。
「連他媽壽衣也敢穿?果然是個半倚門楣的女表子」
如今芳澤謙吉這位駐華頂級公使動心起念,川島芳子這般功利野心的人,怎會不懂擇高枝而棲?
他能怎麼辦?
他田中隆吉不過一個陸軍特務機關長,在外交序列里矮了不止一頭。
惹不起,也得罪不起。
田中隆吉心底暗罵一聲女表子,只能咬咬牙離開。
高木武雄跟在後面,瞥了他一眼,嘴角也撇了一下,眼中有些不屑。
「田中君,往後這類女人,少往公使跟前帶。」
田中隆吉沒接話,拉開車門鑽進座駕,砰地摔上。
書房之中。
芳澤謙吉坐在紅木辦公桌後的皮椅上,看著靜靜立在身前乖巧恭順的川島芳子,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滿意與玩味。
川島芳子把茶盞放到桌邊,正要退後半步,芳澤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坐過來,近些說。」
川島芳子沒有猶豫,側身在他腿上落了座。窄領襯衫裹著的腰身,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短髮下露出半截白淨的脖頸。
她一手搭在芳澤肩上,垂下眼睫,唇角帶著恰好的淡笑,像一朵妖艷欲滴的玫瑰。
關東軍全軍覆滅,現在的她形同孤魂野鬼,急需為自己找一位靠山,至於些許近身輕薄委屈,於自己的野心而言,不值一提。
經過軍事化訓練的體態,哪怕這般近身依偎,也無尋常女子的柔媚俗氣。
落在芳澤謙吉眼中,反倒是英氣與嬌媚交織,透著一股獨特的野性蠱惑力。
芳澤謙吉深吸了一口氣,手掌覆上她腰側,指尖動起來並不安分。
好在他到底還記著正事,壓著嗓子問道:「方才會議上,你說可吸納炸天幫,拉攏楊凌閣?」
「公使閣下,」川島芳子順著他的力道微微側身,「真要把這個人攥進手裡,第一件事,不是拉攏,是摸清他的根。」
「他的根?」芳澤的手更加輕快,調笑起來,「你現在倒是可以摸清我的。」
「芳澤大人。」川島芳子臉色故意一紅,有些嬌羞地扭動腰身,令芳澤長長哦了一聲。
她紅著臉繼續說道:「楊凌閣想在上海起勢,這誰都看得出來。」
「以當下局勢判斷,此人絕對不是國府嫡系。南京國府官員行事重規矩講體面,縱使暗中清算,絕不會這般狠絕。」
芳澤的手重新活了,順著她腰線往前,嘴裡隨意嗯了一聲,「所以,你覺得他是沒根的野路子?」
川島將自己的音色調至不可抗的嬌柔,更具魅惑感。
「依我看,楊凌閣背後,八成是北洋殘餘勢力伸到上海的觸手。」
芳澤覆上她心口的手停了下來,眉頭微擰。
「哪一支?」
川島搖了搖腰,芳澤繼續使出偷心龍爪手。
川島芳子這才繼續說道:「最大可能,是孫傳芳的五省聯軍殘餘老兵。」
「孫傳芳聯軍崩盤,但大量團營級基層老兵、士官並未被國府完全收編,盡數散落蘇南、浙北、上海外圍鄉鎮。」
「這些人受過正統北洋制式軍訓,精通軍用刺殺與小隊協同作戰。」
說到這裡,川島微微皺眉,卻沒敢叫出聲。
「嗯,繼續。」芳澤謙吉繼續動手動口。
「其次,是張宗昌直魯聯軍南逃潰兵。」川島芳子身子斜了些,方便老不羞做羞羞的事。
「今年五月,張宗昌在山東全線潰敗,數萬直魯殘軍被張小六禁止退回關外,後沿津浦鐵路一路南逃湧入江蘇、上海江北外圍。」
「張宗昌的部隊軍紀差但兇悍,裡面還養著一群白俄僱傭兵,殺人放火毫無顧忌,炸天幫的手段,與這群人基本對得上。」
「嗯,有道理。」芳澤含糊不清地回應。
川島芳子眉頭又微皺一下。
糟老頭子的手上功夫已臻化境,即將雙線突破。
川島的舌尖在唇邊滾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一個可能,便是皖系盧永祥的舊部。」
「盧永祥?」芳漢澤謙吉又是一怔。
只聽川島芳子繼續說道:「盧永祥兵敗下野,其子盧小嘉畏懼青幫報復倉皇逃至北平,如今正跟溥儀弟媳唐怡瑩私戀同居。」
「但紈絝子弟最是記仇,他未必甘心捨棄上海花花世界,因而炸天幫殺樊瑾丞報復青幫,便有可能。」
三種勢力脈絡,三種可能性,被川島邏輯嚴密地層層拆解,完全符合當下亂勢。
芳澤謙吉一邊聽,停下一隻不安分的手,只留一支不輕不重不正經。
此時,他心底的欣賞與驚喜愈發濃烈。
原本只當川島芳子是懂得察言觀色,逢迎處事的女子,卻未曾想她對南北軍閥殘局,上海可能的殘餘勢力判斷,精準到這般地步。
她不論眼界格局,還是洞察力,已遠超田中隆吉、高木武雄一眾只會死板執行的刻板武官。
芳澤謙吉絕對沒有料到,田中隆吉這看似隨意的舉薦,竟是給自己送來了一個潛力無限、世間難得的頂級寶貝。
他越聽越滿意,連手底下的動作竟然也慢了些,眼底的賞識怎麼都藏不住。
他越發覺得,這個川島芳子是一枚可把玩可雕琢的絕佳諜子。
芳澤謙吉的呼吸慢慢變輕,嗓音也啞了幾分,「照你這麼說,不管他是哪一路,都可以拉到我們這邊來?」
「當然。」川島芳子迎著他變得清澈的目光,「孫傳芳殘部恨南京,張宗昌潰兵恨北伐軍,盧小嘉恨青幫,這是三支箭,全指向同一面靶。」
「只要楊凌閣願意跟帝國合作,炸天幫就是現成的刀。這刀殺得了樊家,就殺得了斧頭幫。王亞樵再狠,也擋不住這根三棱刺。」
不知聽到了什麼,芳澤謙吉的呼吸又變得粗重起來。
「芳澤先生,」川島芳子這次沒有動腰,反而換了個稱呼,眼神也變得冷冽起來。
「英美法不是把治外法權壓在我們頭上麼?滿蒙布局付諸東流,北庫頁島權益盡數喪失,帝國已經退無可退。」
她語速微快,眼底亮著光。
「若能暗中扶持炸天幫,製造局部動盪,英美法縱使心知是我方暗中慫恿布局,為了保障租界利益與通商秩序,不敢真跟帝國撕破臉。」
「只有如此,他們才會去逼南京,逼張廷樞。那時候,帝國在上海拿到的,就不止一個楊凌閣了。」
「亂滬局,可弱國府。牽列強,可穩我方。芳澤先生,朝鮮敗退之際,這是當下最穩妥高效,也是代價最小的破局之路。」
一席深謀遠慮的剖析,完全說動了芳澤謙吉,他連連點頭,眼底滿是讚許與狂熱。
他抱住川島芳子,將頭埋進她的胸前。
「川島,說得好!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