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榮剛要問話,被杜月笙拉住衣角,只聽他淡淡道:「金小姐,樊家的事有巡捕房,有張老闆,輪不到我杜某人打聽。」
這一刻,杜月笙心底的戒備愈發濃重。
他不相信,內院幾位大字輩都在,這女人沒必要找上自己二人。
就算她覺得高攀不上大字輩,張仁奎的弟子徒孫同樣可以接近。
「杜老闆這話就不是真心了。」金碧輝直言不諱輕笑道,「你若真不想知道,剛才就不會站在這兒聽我說名字。」
杜月竹眼神變冷,「金小姐高看我杜月笙了,倒是金小姐年紀輕輕,眼界倒是獨到不凡,令人佩服。」
「確實難得,」黃金榮也適時點頭附和道:「小姑娘竟能看透當前局勢。」
金碧輝並不在意二人的疏離防備,神色依舊從容。
「此番上海變局,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風浪。」她後退兩步,笑了笑。
「想必二位應該明白,舊規矩即將成為廢紙,這種安穩制衡的日子……要到頭了。」
此時的杜月笙又驚且疑,他完全看不清金碧輝的來路,神色愈顯凝重。
可眼前這名年輕女子見識深遠,完全不像尋常江湖閒人,反倒像常年混跡頂層軍政圈層,歷經過風浪的大人物。
先是楊宇霆藏名入滬,現在又冒出這麼個眼界格局,基本遠超上海多數老牌大佬的年輕女子。
上海灘的天,難道真的要變了!
杜月笙素來謹慎,這時候更是不敢有半分輕視,誰知道又他媽是不是哪位軍政大佬家,扮豬吃老虎的千金。
「金小姐高見,杜某人佩服。只是江湖風雲變幻,我輩只求安穩立足,守好本分,其餘變局紛爭,非你我所能左右。」
在他點頭要離開時,金碧輝輕聲說道:「楊凌閣的底細,我這裡有一點消息。杜老闆要是願意聽,金碧輝隨時恭候。」
「金小姐,」杜月笙語氣不咸不淡。
「楊凌閣是東寧物產的老闆,上海灘正經商人,跟我杜月笙井水不犯河水。他的底,我不好奇,也不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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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金碧輝輕笑,「可是,他卻把你架在檯面上了。」
杜月笙不為所動,眼神冷了幾分。
「我杜月笙做了一輩子買賣,只記一條。有些人的底牌,不是拿來看的,是需要用命換的。」
金碧輝盯著他看了兩三秒,那笑容居然一點沒變,「杜老闆這話,我記住了。」
「不過杜老闆,有些底牌你不用去看,它自己會翻到你這兒來。」
她當然看得出杜月笙的謹慎防備,便不再多言,恰到好處收斂話題,留足懸念。
金碧輝今日現身,目的從來不是刻意結交,只是過來刷個臉,讓這兩位頂層大亨記住自己的名字。
她看到,自己說出最後一句時,黃金榮腳步明顯一頓,很想知道謎底,卻被杜月笙拉著走了。
金碧輝看著二人的背影,眼中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
棋局,才剛剛開始落子!
「回去。」她冷冷吐出兩個字,自顧向前。
身後,六七名黑衣人穿行在人群中,守在她的身側。
一路走出樊公館街巷,走到車前,黃金榮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皺眉看向杜月笙。
「月笙,你拉我做什麼?那女子分明知曉楊凌閣的底細,這般難得的線索,為何不趁機問清楚?」
杜月笙靠在車邊,眼底溫和笑意盡數褪去,只剩深不見底的黑。
「黃老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和陌生人說話,更不能輕信陌生人。」
「她年紀輕輕,見識卻不輸你我,這般神秘人物,主動遞話,難不成看你長得冬暖夏涼?」
黃金榮沒有在意他的揶揄,回想一會,覺得他說的很對。
「他娘的,差點被一個小丫頭片子賣了。」
葉焯山也說道:「先生,這女人不對勁!」
杜月笙點點頭,「未知底細之人的人情,最貴,也最毒。貪一時好奇,容易惹一身禍患。」
他看著黃金榮,提醒道:「黃老闆,她要是真知道楊凌閣的底,何必用這種方式賣?她是在釣咱們。」
「上海灘的水已經渾得能嗆死人了。先來一個楊凌閣,又來了一個金碧輝,她背後是誰,你我摸得清麼?」
黃金榮吐出口氣,「你說得對,是我心急了。上海灘的水,確實他媽越來越深了。」
他笑了笑,「月笙,你比我年輕的時候還能忍。」
「不是我能忍。」杜月笙略顯煩躁,「現在上海灘,不能忍的人都已經躺進棺材了!」
他先把黃金榮送回鈞培里,自己回到杜公館後,進書房關上門,讓萬墨林在門外守著,然後撥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有人接起。
「誰?」
「杜月笙。有要緊事,楊先生可在?」
「稍候。」
等了大約半分鐘,楊宇霆的聲音才從話筒那頭傳過來。
「杜老闆,有事?」
杜月笙壓住聲音說道:「楊先生,今天樊家喪禮上,來了個自稱金碧輝的女人,很不對勁,她說知道您的底細。」
電話那頭,楊宇霆靜靜聽完,眼底滿是茫然與疑惑。
金碧輝?
這個名字,他全然陌生。
「能讓你杜老闆感覺出不對勁的人,上海灘能有幾個。」楊宇霆笑道,「她要是再來找你,你別躲,聽聽她說些什麼。」
杜月笙微微一怔:「楊先生,真要接她的線?」
「她既然遞了話,你不接,她還會找別人接。與其讓她找張嘯林,不如讓她找你。至少你知輕重。」
「楊先生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
「嗯。辛苦杜老闆。」
他當即轉頭,看向身側站立的於珍與胡蘭春,「你們二人,可曾聽過金碧輝這個名字?」
於珍、胡蘭春二人對視一眼,雙雙搖頭。
一旁有些無聊的趙守誠,在聽到金碧輝三個字的時候,頭皮一下就炸了起來。
金碧輝!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不就是那個大名鼎鼎,手段毒辣的日本間諜——川島芳子!
「我操!」趙守誠忍不住罵了一句,「她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
金碧輝。
川島芳子。
愛新覺羅・顯玗。
滿清肅親王第十四女,正宗宗室格格!
這個鳥女人從小過繼給日本老牌間諜川島浪速,自幼接受日式間諜特訓。
她心狠手辣城府極深,且擅偽裝通權謀,是當年一手攪動南北格局的歷史臭名人。
但在趙守誠的記憶里,這個金碧輝似乎三年後才在上海灘成名。
總司令把這個千年老妖……提前釋放出來了?
「守誠,你認識?」楊宇霆非常意外。
趙守誠強壓下心底的震驚,將川島芳子的生平詳細說了一遍。
特別說到她被她繼父川島浪速那啥的時候,他還抹了一下嘴。
「啥?那啥?」楊宇霆八卦之心大起,「都是男人,說清楚些。」
連於珍、胡蘭春、李景明,全湊了過來,眼神都直勾勾地盯著趙守誠。
「就是那啥。」趙守誠有些難為情,「都是男人,你知道的。」
「操!」楊宇霆抬手,滿有不樂意,「你這樣說,跟他媽此處省略兩萬字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