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的風吹到了雄基港。
岸邊一排排嶄新的五星紅旗獵獵翻卷,紅得刺眼。
張廷樞看著楊宇霆轉過來的電報,有些吃驚。
金碧輝。
川島芳子。
愛新覺羅·顯玗。
張廷樞清楚,這個鳥女人當時的確是在上海,但這時候的她雞雞無名,屬於藏在深淵裡偷偷發育的頂級毒瘤。
他覺得,按正常情況,這個女人,不應該出現在楊宇霆的視線里。
真正屬於川島芳子的時代,還得再過幾年才會到來。
張廷樞心底暗自嘖了一聲,有點哭笑不得。
他沒想到,自己虎軀一震,居然提前把這玩意兒震了出來,逼得她提前以身入局。
旁邊的布留赫爾,正歪在椅子上啃蘋果,見他神色有異,湊了個大白腦袋過來。
「金碧輝……川島芳子……愛新覺羅·顯什麼?」布留赫爾有個字不認識,卻知道這是三個女人的名字。
他一口蘋果差點噴出來,「張兄,這是楊總參議要給你相親?一次塞仨?還有個日本娘們兒?」
他笑得壞壞的,指著張廷樞,「是不是你說的那邊的女人叫聲好聽?」
「相個屁。」張廷樞瞪了他一眼,「這三個名字,是同一個女人。」
「同一個?」布留赫爾瞪眼:「一個人頭三個名字?你們中國人都這麼講究?」
老布感慨一句後,繼續啃蘋果。
他現在對女人不感興趣,身邊的張總司令自己都伺候不過來。
張廷樞不想費口舌和他解釋,想到楊宇霆都要「求援」了,說明他覺得自己真搞不定這個女魔頭。
應該是盧屹峰或是趙守誠嚇他,讓頂天立地楊總參議也服軟。
張廷樞明白,楊宇霆完全不清楚川島芳子的底細,又是一點就著的性格,應付起來會很困難。
張廷樞抬眼,掃了對付著蘋果核的老布,眉開眼笑。
「老布,想不想去上海逛逛?天上人間哦!」
布留赫爾聞言,想都沒想,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態度堅決得很,「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沒有最高蘇維埃的正式批覆,我敢擅自離開戰區,我敬愛的斯大帥會扒了我的皮。」
張廷樞像個長著獠牙的黑精靈,繼續慫恿,「你致電莫斯科,就說是我說的。」
「上海的小鬼子聯合英美法,可能想在歐亞版圖重新劃線,你們遠東利益首當其衝,岌岌可危。需要你親自去摸清洋人的底。」
布留赫爾才不上他的當,嘴一撇。
「你當莫斯科那幫人是傻子?老子……小弟我是遠東特別集團軍司令,不是外交人民委員。跑上海去摸底?說出去誰信?」
張廷樞咧開嘴,冷笑一聲,「你們毛熊現在最恨什麼人?」
「白匪!」布留赫爾脫口而出。
「對咯。」張廷樞把電報丟回桌上,「上海俄僑圈子,那就是個大白俄窩子,天天攢著勁兒想反攻。」
張廷樞趁熱打鐵,繼續慫恿,「你給莫斯科上報的時候,順便提一句。」
「如今上海大白俄勢力越聚越大,暗中勾結列強串聯舊部,散播反毛言論,已經成了你們境外最大的隱患之一。」
「你可以說,騙到帥氣的張總司令去上海,借著探查局勢的機會,順勢把大白俄社團搞個鐵鍋燉,你家那位斯同志能不支持?」
單純的布留赫爾心裡一動,眼神一亮。
上海俄僑全是反紅俄的大白俄,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自己當年在中山艦上見過那些流亡軍官,一個個眼睛裡都是怨毒。
要是能借這個機會,摟草打兔子,悄無聲息剷除上海白俄根基,絕對是天大的功績。
他咽了口唾沫,但還有一層顧慮,「可是……張兄,你不知道,上海那地界,有人認識我。」
「認識你?」張廷樞上下打量他一眼,呵呵。
「老布,你當自己是誰?上海那邊只知道加倫這個名字,租界洋人、青幫大佬、市井百姓,誰認得你?」
「你當我是帶你去南京見老蔣、白崇禧、何應欽?」
布留赫爾被他的話噎住,氣得JJ疼。
張廷樞看著這個不成器的老布,氣不打一處來。
「法租界霞飛路、呂班路,整片整片都是毛熊街區。公共租界虹口那邊,也到處是高鼻深目的棕熊。你混在裡面,誰會多看你半眼?」
他見布留赫爾眼神又亮起來,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再說了,你不是會化妝?」
張廷樞笑眯眯地湊近,「去年你從上海偷摸回國,不就是化妝成水手上的船?」
這句話落下,布留赫爾只覺屁股一緊,渾身的白汗毛都根根豎起。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蘋果核「啪」地掉在地上,眼神里寫滿了驚悚與忌憚,
他盯著張廷樞,像在看一個怪物。
化裝成水手連夜潛逃,這是他這輩子最隱秘、最狼狽的一件事。
去年四一二政變,毛熊援華體系全面作廢,自己這個前北伐總顧問,一夜之間變成上海政界、諜界黑名單上的頭號人物。
他連夜剃了鬍子,換上髒兮兮的水手服,混在底層勞工隊伍里,拼了半條命才逃出上海,輾轉返回國。
這件事,除了他本人和兩三個貼身護衛,沒有任何人知曉,就連莫斯科高層也根本不清楚,他是以什麼方式離開上海。
「你……你怎麼知道?」布留赫爾聲音都變了。
張廷樞不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混,你能學到很多東西。我知道的事,比你想像多得多。」
布留赫爾忽然覺得,自己面前坐的不是人,是一個藏在人群中的千年老鬼。
媽的,老子還傻逼逼的想肉身侍寢,那不被這老鬼吸成人干?
當然,布留赫爾同樣想回自己當年工作過的地方看看。
媽的,去年老子被你們趕出來,現在老子潛回去,跟著我張大哥呼風喚雨。
老蔣,你吹得我漲咩?
布留赫爾看著張大哥期許的眼神,重重地嗯了一聲,把地上的蘋果核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行!我馬上向莫斯科匯報。但能不能去,得看莫斯科的意思。」
張廷樞滿意地拍拍他的大俄頭,「你按我說的寫,莫斯科想不批都難。」
接下來兩天,雄基港的收購棚一天比一天熱鬧。
咸鏡北道各郡百姓還在往這兒送山貨海貨,毛熊兵、近衛兵、朝鮮兵混在一起打包搬貨,碼頭上號子聲此起彼伏。
毛熊那邊的貨也運了一些過來,李序園、何汝濱的船現在已經忙不過來了。
二人找到張廷樞,說船不夠用了。
張廷樞笑道:「過幾天就有了。」
「總司令,東北沒有像樣的貨輪了。」李序園說道,「這些天我與何老闆找了一些貨輪公司談收購,或是讓他們加入,但他們的船只能走同江。」
張廷樞看著他們問道:「你們不是忘了,東北其實還有一個更大的船務公司?」
李序園與何汝濱都明白,他說的是哪一家。
張本政的營口政記輪船公司!
「我早就想動他了。」張廷樞冷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