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營,可是已人去樓空?」
一下子,徐庶就意識到了最關鍵的問題所在!
「是!」
心腹將士一刻也不敢耽誤,將前線斥候傳來的急情遞上,「前線探子照您的吩咐,冒死潛入曹軍大營查看……卻發現軍營之中空有大纛、營火與零星的守夜兵卒,戰馬鐵騎、軍中大將早已不見了蹤影!」
「可知他們是在何時不見的?」
徐庶豁然起身,問了。
「據探子回報,恐怕就是幾個時辰前!」
將士此言一出,無異於是為這一局定了性,高下已判!
徐庶起身快步走出主帳,此次蜀軍的先鋒主將趙子衿也快步走出,只看見一片兵荒馬亂的漢軍營地,同時也看見了遠方大舉壓來的泱泱大勢,那是無雙的鬼神、是摧城拔寨天下無不膽寒的陷陣營,可這也是他與曹魏謀士相互博弈中的一環!
他徐庶只是想早謀後路,可那司馬懿卻是一不做二不休的來了一出禍水東引!
「司馬懿,此人用計快我一手……卻險惡於我百倍!」
一番未雨綢繆、提前算計,竟讓徐庶看清了敵我的城府差距,也讓趙子衿看清了讓徐庶都為之提防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幾十里地外,高高的山坡上。
似乎連整片夜空都受那鷙烈的修羅殺意影響、下起了綿綿陰雨,林懿身邊撐起了一把傘,是婢女丫蛋替他撐起的。
他此時就攏著雙袖站在山坡上,目無波瀾的看著蜀軍大營中的兵荒馬亂。
下雨還要打傘,這本是充斥著狼性之風的曹魏軍中最看不慣的世家公子做派,可今夜包括主將曹仁在內,卻無一人再置喙分毫!
哪怕是從司馬一族跟著他出來的中年漢子濟豐,看著幾十里外鬼神那沖霄的殺意,與無聲進軍碾平一切的陷陣營,也為之駭然。
但濟豐的這份駭然,很快就轉移到了面前一襲黑衣仕服的公子身上。
作為司馬氏多年的護院之首,濟豐只能說包括家主、大公子在內的許多人,縱然知道這位二公子在藏,也仍是大大低估了他……如此的狠厲果決,絕非常人能夠擁有。
「你怎知今夜呂布一定會跨江而來?」
主將曹仁在旁問了,如今看他的眼神跟看鬼也沒區別了。
不是親眼所見誰敢相信徐州離此百里之遙,呂布竟然率陷陣營跨江親至,如果剛才不撤,恐怕現在全軍覆沒的就得是他們了——由曹丞相欽點出仕的含金量到這一步方才開始逐漸展露。
「猜的。」
林懿站在最前方,難得說了一句實話。
只是這話現在已經沒人信了,都覺得他算無遺策。
可只有林懿心裡清楚,他並沒有勝過蜀漢謀士徐庶,他不過只是站在翻書人的角度上取了巧而已,非要說的話……他只有一點勝過徐庶,那就是過分的謹慎與強烈的求生欲,不管呂布今天來還是明天來,他都賭不起。
「這陷陣營果然如傳聞中的凶戾不講理……」
膀大腰圓的曹仁來到林懿身邊,與他一同觀望著下方的局勢,問了:「你說這蜀軍能撐多久?」
林懿雙手攏著大袖,也在靜觀。
可心中卻沒這麼平靜。
因為這一場也讓他見識到了陷陣營『軍勢』與『武勢』的可怕之處!
統率陷陣營百餘死士的,是高順。
卻與他想像中那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中年漢子的歷史形象大相逕庭!
那與其說是一個身披重甲的大將,倒不如說是一台裹屍甲布滿暗紅裂痕的殺戮機器、他拖著沉重的斬馬刀,就像一個沉默的送葬人,帶領這支無懼生死的惡鬼洪流,令所到之處都化作萬劫不復的無間地獄!
「生無歡,死無懼。陷陣之志,萬骨枯。」
他不發號施令,也從不發出任何戰吼,他手中的斬馬刀往前,身後上百具毫無生氣的軀殼便如潮水一般無聲的向前涌動。
蜀軍營地,觸之即潰!
無數蜀軍被淹沒在這無聲且窒息的洪流之中,面對人均六品悍不畏死且早已形成了軍勢的陷陣營,別說是實力參差不齊的蜀軍甲士了、哪怕是曹魏鐵騎近距離正面遭遇也會被吞噬殆盡!
陷陣營一輪碾殺下來,場中還活著的就只剩那一抹亮眼的白袍、與十幾名圍在他身邊的精銳蜀軍了。
趙子衿。
這個素甲紅纓的女子武夫獨自一人率心腹留下斷後、為大部的撤離爭取時間,左手的亮銀槍已然折斷,再加上右手一桿傳世名槍『龍膽』,硬生生擋下了數十名陷陣營死士的撲殺,
而另一邊的徐庶作為五品謀士,也不負所望。
在望勢術的加持下,林懿在山上看得真切,這個蜀軍謀士在絕境中拔出佩劍,在莫名林中強行開闢出一條生路,及時撤走了蜀軍甲士。
如果說占盡天時與人和的陷陣營就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黑色惡鬼,蜀軍就像是困於瓮中的赤紅蛟龍,現在卻被徐庶從後方強行開闢出數十條真假不一的缺口,供赤紅蛟龍逃遁……最大限度的阻斷了陷陣營的『勢』。
「地利。」
兩個字自林懿口中吐出。
原來謀士一旦品境高了,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縱或改變『勢』,不再局限於如他這般的觀望。
可下一刻,殘酷的現實就說明了……什麼叫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萬物皆如螻蟻。
轟——!!
上百步外而來的一戟掃過,整座蜀軍營帳瞬間被盪為平地,趙子衿整個人被掀飛、倒退出幾十步之遙,五臟六腑俱震。
她身邊那些自願留下斷後的蜀軍義士更是一個照面全部死盡!
緊接著,整片大地都為之震顫的壓迫感席捲而至。
真正的鬼神終於來了。
「曹阿瞞,他跑得倒是挺快……那假仁假義的劉備,何在?」
一句蘊含著復仇怒火的質問,壓得在場每一個武夫、謀士都喘不過氣來。
饒是遠處山上的曹仁也臉色驟變,也看到了那演化出屍山血海景象的磅礴殺氣!
呂布。
重生歸來的呂布,不是簡簡單單的五品境,也不是強過他們一線的四品境,而是駭人聽聞的三品之境,這已是半步天人,一身武勢動輒可影響天象的地步,那蜀軍的白袍小將,能擋下呂布一戟不死實力也可見一斑!
「這蜀軍倒是出了個還看得過去的黃毛丫頭,但多半也撐不了多久,今兒真要讓蜀軍死光了,丞相那兒咱們也不好交代。」
同為武將,曹仁做出了如此判斷,然後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林懿,想知道他的意見,「要救嗎?」
救,還是不救?
他們此次反過來利用了蜀軍的驅虎吞狼之計,不但提前逼出了呂布麾下的陷陣營、還讓蜀軍吃了個啞巴虧,但總歸雙方有盟約在,該做的場面功夫他們還是得做的。
可不用曹仁說,林懿也知道這一點。
「不。」
但他還是拒絕了,雙手攏袖,眸光涼薄,「再等一等。」
……這是鐵了心要拿整個蜀軍大部的性命來釣魚?
如此的狠厲程度,就連身經百戰的曹仁都暗自咋舌!
可殊不知從呂布出現那一刻起,林懿就發現了些什麼,那是很重要的一點,可能關乎到他接下來的生死存亡!
「呂布今夜來,要找的其實是劉備和曹操……也就是說他並不知道雙方主君並未露面的事,這裡面有信息差,能讓一個重生者還用前世的認知與方法來對付曹劉二人就說明,呂布重生了,但和隔空鬥法的曹劉二人不一樣,他並不知道曹劉雙方都重生了!」
作為專業內奸的他,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然後他默默將這一關鍵發現壓了下來,不動聲色。
「一炷香,待到燃盡……曹校尉差不多就該率軍下去了,你只管打著援軍的旗號,別的一概不管,蜀軍不能在此死絕,但也不能不死,可以再讓他們消耗片刻。」
林懿語調涼薄的道。
在已知曹操劉備兩個正主皆不在前線的情況下,前世已被坑殺過一次的呂布勢必不會多作糾纏,必會聽勸打道回府。
所以留出的這一炷香時間既是讓呂布多得一些戰果好罷休、也是為了讓呂布多暴露一些底牌信息,消耗的還是對面蜀軍的兵力,一石二鳥。
一炷香後曹仁打著援軍的旗號率軍下去,就是簡單的走個過場而已。
可這下周遭的曹魏將士們,包括野心勃勃的年輕副將犁祁在內,都對他這個主簿的冷酷有了新的認知!
有這種謀士在,還好是丞相早早拉攏來的自己人……要是放在對面,那遭老罪的不就是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