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白龍過隙破空而至!
出乎曹魏無數人意料,這個白衣女子憑驚人的闖陣速度追了上來,她一個反身,以百鳥朝凰槍死死截下修羅戟,好在還有另一邊的五子良將樂進的悍然出手,兩人這才雙雙護著林懿倒飛出數十米之遠。
趙子衿。
落地之後,她渾身浴血,只能以百鳥朝凰槍拄地勉強支撐,冷冽的目光瞥向身後的黑衣謀士。
雲妹簡直恨透了他。
從深山中被欺騙的那一刻起,從今夜這傢伙再次將她與蜀軍捲入這場必死之局的那一刻起——趙子衿就知道,這個人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可同時她也知道,如今只有林懿一人握住了勝機,呂布不死,今日在場所有人不分敵我都要死!
「……最後一次了!」
戰損不小的趙子衿血從牙縫中溢出,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百鳥朝凰槍從地上拔起,擋在林懿身前槍尖直指六臂修羅。
曹仁見狀虎目圓瞪,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厲聲怒吼,「全軍聽令——還能動的,都給我上!!」
騎軍不要命的展開衝鋒,夏侯惇以剛烈之軀登臨上游硬扛呂布一記橫掃,被擊飛數十步後再度衝上,周而復始,這位獨眼修羅如一頭瘋狗。
夏侯淵在數百步外連珠箭發,每一箭都在不斷撕裂神呂布那正在崩解的天人之軀。
樂進滿身瘡痍的身影從側翼殺出,一刀斬在呂布的左腿之上,被反震力彈飛,落地後二話不說再度衝上。
程昱立於高處,面色癲狂,以自身氣數為引,強行催動大勢壓制呂布周身殘存的武勢——這位冷血梟輔的白髮在這一刻又白了三分。
典韋與許褚一左一右以五品大巔峰的正面硬撼神呂布,卻被兩隻金色手臂分別持短戟與巨錘壓制,許褚口吐鮮血,典韋鐵面碎裂露出半張猙獰的臉。
槍仙傳人趙子衿更是淒涼,一身白衣染血,但還是一次次的殺上,所有人都在拼死拖延六臂修羅。
「居然還差一點嗎……?」
林懿手中緊緊攥著最後一縷『人和』之勢,緊盯著那根本無法阻攔的神呂布。
這是唯一的『勢』、也是唯一的『勝算』,是他反向算計押注之人才得出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現在要麼拖到神呂布天人氣數散盡,要麼所有人一起死!
下一瞬,林懿的眸光驟然一凝,終於等來了轉機!
有一道他從未見過、卻在史書上讀過千百遍的強大武勢,正以驚人的速度從東南方向逼近。
那道武勢呈墨綠之色,浩蕩如日,剛正不阿,所過之處連風雪都為之讓路!
就在趙子衿被神呂布其中一條手臂抓住纖細的脖頸提起之時,一道墨綠的刀芒,從天際劈落。
這一刀,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磅礴浩蕩的武勢,卻將漫天飛雪一分為二。
將玉江洪流一分為二。
將六臂修羅神呂布的暗金業火,一分為二!
原來那是一匹神駒踏雪而來,馬上之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丹鳳眼微眯,一襲綠袍甲冑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一柄威風凜凜的青龍偃月刀拖地而來,五品大巔峰的武勢積蓄整整一路,生生斷去神呂布一臂!
「雲舒且去歇息,關某來替你!」
低沉渾厚的聲音從美髯之後傳出,這位綠袍之人單手拖刀,丹鳳眼緩緩睜開,恐怖的武勢也在這一刻攀升至巔峰!
蜀漢五虎上將之首。
武聖·關雲長。
可這還不止,遠處馬蹄聲作響,蜀軍謀士徐庶也已率部來援,正是這位布衣謀士早早請來了關雲長坐鎮。
有了徐庶與關羽的助陣,讓本就越拖越有利的戰局天平逐漸傾斜。
神呂布修羅武勢幻化而成的六臂在混戰之中逐一斷去,直至最後一條手臂也被夏侯淵伺機一矢射斷,來自於天穹之上的氣數終於斷裂,他周身暗金神芒崩散如螢火,漫天飄散在風雪之中,連修羅方天戟都斷成了兩截。
關雲長收刀而立,丹鳳眼微垂,看著面前這個曾經的天下第一武將。
「曹阿瞞,劉玄德……」
幾乎憑一己之力屠盡了兩個陣營的鬼神呂布,滿腔都是不甘與暴怒,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遠處上游,那個攏袖而立的黑衣謀士身上。
「還有你,司馬懿!!」
「我算盡了他們,唯獨沒算到我這一局的對手會是你,好……真是好一頭冢虎!!」
不止一次的強撐著不願合目,終究抵不住天人氣數的劇烈反噬,這位鬼神的身體緩緩前傾,倒入玉江的洪流之中。
赤兔馬發出一聲悲鳴,四蹄踏水而來,在呂布沉入水中的地方久久徘徊,通體紅鬃在風雪中如同一團不滅的火焰。
……
滿目瘡痍的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漫天呼嘯的風雪聲,和玉江奔流不息的水聲。
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在這場血戰中毫髮無傷,那就是靜立於上游攏袖看著這一切的黑衣謀士,整片戰場上的曹魏將士們包括夏侯兄弟、惡來虎痴、程昱曹仁與樂進在內,看向他的眼中至今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那個曾在虎牢關下橫掃十八路諸侯的呂布,死了!
沒有死於任何一位武人的鏖戰之下,反倒死在了這頭冢虎環環相扣的算計之中!
現在哪怕是典韋、許褚之流也終於明白丞相為何力排眾議也如此篤信他了,單是提前預判中途變陣讓他們轉圍玉江上游將蜀軍和呂布一網打盡,就是他們一輩子也想不出來的神來一筆!
反觀今夜傷亡慘重的蜀軍陣營,也好不到哪去。
哪怕是姍姍來遲路途中聽聞了一切的武聖關雲長,也知道徐州戰局的主導者是誰,暗暗記下了林懿此人,更何況是自認城府略遜一籌的布衣謀士徐庶。
整個蜀軍上下看向林懿這個黑衣謀士的眼中,有忌憚、有猜疑、有排斥,這絕對是一個讓他們感到背脊發涼的盟友!
好消息:這人布局是真給力。
壞消息:狠起來連盟友一併算計!
可又一次死裡逃生的林懿早已不在乎旁人異樣的目光了,蜀軍陣營中,他獨獨看向了一個人,屢屢救他於水火之中,卻被他的薄情寡義上了一課又一課的雲妹。
此時的趙子衿渾身浴血,單膝跪在玉江之畔,百鳥朝凰槍拄地,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大概是察覺到了林懿晦暗不明的視線,她也抬起頭,兩人隔著漫天風雪四目相對。
這位雲妹的眼中沒有感激,沒有釋然,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慍怒、積怨之色,因為那個只有兩人心知肚明的賭約。
林懿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什麼好人,只是一個在市井底層摸爬滾打的普通人罷了。
之所以能在高壓環境之下活到今天,是因為他從來只奉行一個道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所以這場賭局,你從一開始就贏不了。」
林懿扯了扯嘴角,罕見露出一抹笑,卻用唇語無聲的教會了初出茅廬的雲妹,什麼叫下次對敵人別再心存憐憫、抱有幻想。
讀懂了他的唇語,趙子衿狠狠的咬了咬牙,卻不慎牽動傷勢疼得臉色發白。
她或許確實低估了林懿這頭笑面虎的城府深沉、也確實對林懿抱有過一絲幻想,未來有一日曹劉兩軍對壘各為其主,她趙子衿非殺他不可,可即便如此如果讓她趙子衿回到那一日的狼牙關下、她仍然還是會遵守軍令從張遼手中救下這個該死的盟友。
單是救人,她不後悔。
只是後悔當時太輕易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