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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又見面了,張文遠。」

2026-10-17 21:06:06 作者: 寡子

  下邳。

  正面戰場上,由張遼、高順二人率領的徐州軍本就突圍無望,如今隨著玉江口呂布一死更是大勢已去,接下來便只剩最後的收尾環節了。

  泥濘的官道上。

  一頂素色小轎在數十名甲士的簇擁下緩緩而至,步入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轎簾掀開,一襲黑衣仕服的年輕謀士落地,他平淡的攏著雙袖,安靜的就像是在出門踏青。

  林懿。

  他徹夜未眠卻不見半分疲態,甚至連衣褶都平整如新——婢女丫蛋在旁撐著一把傘,替他擋著紛紛揚揚的徐州落雪。

  他站在下邳城外不足十里外,雙手攏袖,平靜的看著戰場上那面殘破不堪遭不知多少人踐踏過的『呂』字旌旗。

  此處戰場還有一個人仍在負隅頑抗、嘗試突圍,只可惜被曹操帶來的中軍精銳牢牢擋下。

  此人仍在拼死頑抗、手持雙鉞鑿穿曹軍大陣,臉上有著一道邪異的刺青,周身五品大巔峰所帶來的藍電武勢噼啪作響,此際正勾著一名曹軍將士的屍首拖拽一地,最後重重砸進曹魏陣中,稱得上是神勇無前。

  張遼,張文遠。

  「隨我突圍,接應玉江口!!」

  這位諸子百家之一法家出身的年輕驍將還不知道呂布已死,即便陳宮心如死灰,他也始終相信以無雙鬼神之威可以撐到他們去往接應。

  可下一刻。

  亂軍之中的驚鴻一瞥,讓張遼整個人愣怔當場,瞳孔緊縮!

  他遠遠的看到了那個雙手攏袖、平淡自若的黑衣謀士!

  

  冢虎能毫髮無傷的出現於此,玉江那邊的戰況如何就已經很明顯了。

  「此人我曾有所耳聞,武勢不俗,司馬主簿在此稍候,某去拿下。」

  與林懿一同來到這片戰場上收尾的,還有夏侯惇,這位同為五品大巔峰的獨眼羅剎衝著林懿略一抱拳,就帶著那柄環首大刀緩緩上前去了。

  林懿沒有阻攔,站在原地看一場龍爭虎鬥。

  鎮守此地的曹魏將士見到來人是夏侯惇,無不為之讓路。

  獨眼羅剎左眼處猙獰的傷疤在雪中格外醒目,他面容粗獷,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手中一柄厚背長刀橫於馬前,看著對面驍勇善戰的張遼,抬起右手,「主將已死,還要負隅頑抗嗎……過來,」

  「我陪你玩玩。」

  雙方都是五品大巔峰的猛將,自然誰也不服誰。

  下一瞬。

  一抹藍電直直的鑿入曹軍陣中,張遼先動了,他一鉞直取夏侯惇項上人頭!

  可他這次卻低估了夏侯惇是何許人也,這位獨眼羅剎抬起左手反抓住張遼這快到極致的一鉞,僅憑恐怖的體魄就將張遼連人帶馬逼停下來!

  然後,

  夏侯惇只退了半步就還了一刀回去,環首大刀自下而上斜劈出去,刀勢之剛猛,連空氣都被劈開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

  身在馬上的張遼猝不及防之下以單鉞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張遼連人帶馬被這反擊一刀劈得踉蹌數步,馬蹄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最終跪倒在地。

  張遼摔下馬去,雙手都被震得發麻,虎口處本就因連日鏖戰而裂開的傷口再度崩開,鮮血順著鉞柄滴落。

  可夏侯惇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又一次拖刀殺至。

  鐺!鐺!鐺!

  連續三刀劈下,每一刀都重逾千鈞,張遼以雙鉞勉強格擋,卻被一次次更重的力道壓得節節後退。

  他的藍電武勢在碰撞中不斷閃爍,卻難以找到反擊的縫隙。

  獨眼羅剎的刀法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粗暴的正面碾壓,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快,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獨眼瘋熊,用最純粹的力量和體魄將對手一步步逼入絕境。

  可在獨眼羅剎第四刀劈下之時,張遼妖異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寒意,終於等到了反殺之機,他側身閃避,右鉞順勢從下往上撩出,藍色電光化作一道弧芒劃向夏侯惇的腰腹——

  豈料,對面的夏侯惇竟是不閃不避,以肉身硬接他這一鉞!

  鉞刃切入甲冑,僅沒入皮肉些許就被結實異於常人的肌肉卡住,難以想像的力道經由兵器傳回去反而震傷了張遼!

  反觀夏侯惇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刀劈在張遼右肩之上!

  張遼也殺紅了眼,另一柄長鉞落下在半空中換手,一鉞同樣回敬砍在了夏侯惇左肩上!

  旋即兩人在陣中互換一腳,各自倒飛出去。

  鮮血從張遼的右肩湧出,染紅了半邊衣甲。

  他手中只餘下一鉞,喘息粗重,藍色電光武勢已經明滅不定,顯然已至極限,可他還不願就此放棄抵抗,仿佛一旦在這裡認了輸呂布已死就將成為現實一般,可對面的曹魏顯然沒有繼續陪他玩下去的打算。

  「照你這樣,太慢了!!」

  很快曹魏陣中又出一將,此人身負軟甲背著長弓,現身即是兩發弩箭直擊張遼面門。

  鏗——!!

  張遼的反應已經很快,一鉞擊落箭矢,旋即翻滾而出、單手險之又險的抓住第二支箭矢,結果下一刻就見曹魏戰馬嘶鳴逃走,一個笑容玩味眼神灼灼儘是侵略性的曹魏驍將已站在跟前,手中一根箭矢直抵張遼額頭,

  「別動,將軍了。」

  裹挾著可怖武勢的箭矢冷冰冰的,張遼才剛有動作沒來得及拉開距離,就有一柄壓迫感十足的環首大刀從後方架在了他的脖頸上,封死了他的退路。

  夏侯兄弟,曹魏陣中為數不多的兩位五品大巔峰,當中任何一人實力都不在張遼之下。

  可直到這一步,張遼心中更多的仍是魚死網破的想法。

  直到——

  那雙仕服黑履停在了張遼的跟前。

  曹魏軍陣無不為之讓路,婢女丫蛋撐著油紙傘,林懿就這樣穿過滿目瘡痍的戰場,來到了張遼的跟前。

  不需要任何言語,單他平靜的站在這裡遠超夏侯兄弟數倍的壓迫感油然而生,

  「張遼,張文遠……你我又見面了。」

  不光是風水輪流轉看著張遼淪為階下囚,更多還是因為他的『言而有信』在這一刻成為了讓張遼無法視而不見的冰冷現實——當日說吃定了他們,那就是真的吃定了他們,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奉先他——」

  「他死了。」

  張遼才剛開口,就被林懿打斷,他居高臨下的告知了最涼薄的一件事:「不光是他,還有你陷陣營的戰友們,如無意外現在也都死在了去救呂布的路上,如今這片戰場上還在負隅頑抗的,就只剩你了。」

  另一邊回頭圍殺陷陣營的戰場上,應當是曹仁與樂進兩人領銜,因此這邊就只有夏侯兄弟隨他前來收尾。

  張遼心中最後的僥倖也被林懿以血淋淋的方式一把撕下,久久無言。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要殺便殺!」

  許久,這位臉上有著邪異刺青的冷峻驍將索性席地而坐,丟掉長鉞認了栽,即便如此也沒有絲毫要投降討饒的打算。

  林懿看這位未來的五子良將之首如此傲骨,也知道是心中還存著幾分念想,不願降。

  可要知道在來此收尾之前他接到了中軍大帳曹操唯一的口諭,那就是留張文遠一命,知曉未來五子良將配置的林懿對於曹操的決定毫不意外,只不過他決定幫忙幫到底,這也是為自己在曹魏陣營中再添些生存籌碼。

  於是林懿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城頭之上。

  那裡,一襲洗得發白的青灰色深衣獨立於風雪之中,頭戴進賢冠,腰杆筆直如蒼松,孑然一身,像是早已等候林懿這位正主多時。

  明士陳宮。

  四目相對。

  兩個謀士隔著上百步之遙、隔著一座高達數十丈的城牆,在漫天風雪中無聲的對視。

  「公台先生,久仰大名了。」

  最後還是林懿在城外先行拱手,開口打破這片沉寂。

  「主簿先生倒是聲名不顯,不過今日過後——想來也該是天下無人不識君了。」

  城頭之上那一襲青衫也開口了,聲音出乎意料的清朗而平靜。

  「這一局,在下輸的心服口服。」

  這位儒家文人眼中沒有殺意,沒有怒火,只有一種技不如人的坦然。

  在這場博弈之中,本該占盡天時地利最後卻失了人和的陳宮自認輸得體無完膚,從驚覺他徐州軍中最強之人,到頭來反成了林懿真正突破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看清了自己作為謀士與對方的差距。

  偏激決絕,步步蠶食。

  等到天下人反應過來,以點破面,殺局早已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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