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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郭俸謠:現在不說讓我自重了?

2026-10-17 21:07:33 作者: 寡子

  結果看他這難得的窘迫,郭俸謠倒先忍不住笑出了聲,絲毫不顧忌自身形象。

  可笑著笑著,這夜裡寒風陣陣的露天茶座也沒了聲音,底下就是許昌城的萬家燈火、皇城盛景。

  林懿今夜帶來的是豫州境內出了名的桃花釀。

  他將酒啟封,酒香瀰漫,卻心不在焉。

  因為他今天來還有更重要的事,就是探一探這老狐狸的口風……那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出意外這最危險的官渡前線就該由他去了,一場風波詭譎的死局在所難免,偏偏郭俸謠卻選在那時出聲,一向謹慎慣了的他下意識覺得,這病秧子是不是有什麼圖謀?

  可就在他思索著怎麼旁敲側擊的時候,旁邊卻響起了她的聲音:「仲達。」

  「你說什麼時候我如果不在了,還有餘願未了,你會幫我接續殘局嗎?」

  這頭病懨懨的狐狸冷不丁有此問,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側頭看他。

  官渡前夕,大戰在即。

  林懿不假思索的表起了忠心:「那是自然,你乃丞相多年來所奉第一任軍師祭酒,而我早與丞相有三年之約,這三年內……在下自當鞠躬盡瘁,莫說殘局,就是再來一場徐州之戰在下也當赴全力。」

  可郭俸謠只是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眼神玩味、揶揄,只不過這回多了幾分淡淡的繾綣。

  顯然,想聽到的並不是他這官方虛假的回答。

  「仲達可知,我並非曹魏第一任軍師祭酒?」

  郭俸謠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不等林懿回應,她就自顧自的說下去,「真要說起來,真正的第一任軍師祭酒該是家兄,他年少自潁川脫離縱橫一脈陪同丞相起勢、見證了而今權傾朝野的曹魏,只是在那場潛龍之爭中英年早逝,這才有了我來接任、繼其遺志。」

  「天下人只知,丞相身邊有一白衣輔佐,潁川大才,號白鹿。」

  「卻不知早已換了個人,連其名姓都知之甚少。」

  這一番輕描淡寫的敘述下來,為林懿揭露了一樁曹魏內部都鮮為人知的隱秘。

  「可仲達,你我初見不過兩面……你便已脫口而出,喚了我一句『奉孝』。」

  單這一句話,就近乎於讓林懿心臟驟停!

  他萬萬沒想到最大的破綻到頭來竟藏在了不為人知處,早已被這頭非重生的老狐狸所捕捉!

  可這還遠遠不止。

  「袁劉聯手,雙雙響應天子衣帶詔,此局之中藏有大殺機,不過那牽線布局之人並非現出真身,不出所料應當就是當日丞相荊州要殺之人了……可與其說對方是衝著曹魏而來的,倒不如說更像是衝著別的什麼人而來的,想將誰拖在官渡戰場上。」

  郭俸謠用著一如往常的語調輕聲說著,末了看他,明知故問:「仲達認為,那人會是沖誰來的?」

  她甚至連臥龍是衝著林懿來的,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沖誰來的,誰知道呢?」

  林懿攏著大袖看似穩如老狗、裝傻充愣,實則早已開始想託辭!

  但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因為這狐狸精今夜能坐在這裡與他說這些就說明,這些事天知地知、暫時還沒第二個人知曉,否則用不著其他人動手,曹操早就將他做掉了——只不過,這狐狸究竟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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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下一刻。

  又是莞爾失笑。

  悠然月光下,這病懨懨的風流美人站起身來,奪走了他手中只斟不飲的桃花釀一飲而盡,卻步履搖晃的扶在了他肩上。

  見他並無反應,這狐媚子般的聰慧之人湊近了些,玩心大起,「怎麼,現在反倒不讓我自重了?」

  林懿平靜坐著,一言不發。

  像極了誤入盤絲洞的活佛。

  直到下一刻,耳邊傳來的溫熱鼻息與聲音變了:「你我也算半個酒友了,若是我今日請你只是看在我這酒友的份上……有朝一日為曹魏接續殘局,你會答應麼?」

  「如果不說話,我可就當仲達你答應了。」

  聞言,林懿一怔。

  不是威脅、也不是拆穿,反而是認真的請求,可反而是這樣才更讓他不敢答應!

  但下一刻他就看見這個算盡了天下事的病秧子後退幾步,收斂了所有笑意,朝著自己重重的一揖到底。

  從頭到尾,郭俸謠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懿這頭冢虎對曹魏並無忠心可言、無論其言行蟄伏騙過多少人,唯獨騙不過她,只是她從始至終都沒去揭露這一點罷了,就如她自己一般……倘若真要說對曹操、對曹魏的忠心,她並無太多,也就只有丞相府上珍藏的陳年佳釀尚可罷了。

  可她卻為曹魏,算盡了一切,推演至天下再無人看得到的那一步。

  林懿也看出了這一點,看著她,忽然問了:「何以如此?」

  「諸子百家遍布亂世,唯縱橫一脈人數最少,我與亡兄皆出身於縱橫家,他死前曾言……」

  幽幽月色,那一襲白衣笑著,卻比她任何一次揶揄調笑、真誠肺腑都要來得令人印象深刻。

  但更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她所說的那句話。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縱橫一脈,一代只出兩人,相互制衡又相輔相成,這話出自於一個始終活在亡兄影子下的才女之口,徒增幾分悲涼。

  只是這夜,林懿到最後也沒應下、也始終沒去暴露自身翻書人的身份。

  郭俸謠倒也不介懷,只是將他拿來的那壇桃花釀當作禮物收下了。

  說是要帶去河北。

  臨分別之前,這個仿佛根本不急於讓他答應請求的病秧子,還給他留下了一句玩笑話:「我不在,你少在徐州招蜂引蝶。」

  字字不提他那要命的雲妹,句句不離雲妹。

  這夜過後,林懿再沒見過郭俸謠。

  因為沒兩天官渡之戰便全面打響,曹操袁紹二人迎來了不可避免的交鋒對峙,郭俸謠在這一日披上了狐裘冬衣,自然也要作為曹魏謀主奔赴前線。

  「與天妒早逝這詞對上了的人,如今看來是你那亡兄才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呢。」

  大軍開拔之日,林懿混在許昌的人群之中遠遠目送,腹誹著轉身而去。

  要說穿越至今真正讓他打從心底忌憚一刻也不曾放鬆的人不多,郭俸謠算一個,他直到最後都感覺這頭笑眼彎彎的病秧子狐狸似乎在算計自己些什麼,但又無跡可尋,他現在也只得先將這一切放下。

  不遠處。

  婢女丫蛋手中撐著油紙傘、六品武夫濟豐早已等候他多時。

  因為另一邊的情勢,也沒好到哪去。

  「公子,可要啟程?」

  老實人濟豐迎了上來,低聲問詢。

  從昨夜開始徐州的傳書就一刻也不曾斷過,大意就是原呂布麾下如今的流寇吳敦,尹禮大肆鼓動當地饑民暴動,張遼、犁祁等將為了應對疲於奔命,只剩下程昱一人無法主持整個徐州大局,曹魏的各地駐軍更是無力招架。

  蜀軍大將趙子衿率百餘輕騎長驅直入,在這曹魏袁紹官渡之戰爆發無暇旁顧之時,趁機連取三城。

  長公子曹植、少公子曹沖,哪怕是此次最為驚艷的長小姐曹衣都被迫退居二線,不日就要逼出徐州。

  終究還是都太年輕,不是一方諸侯的對手。

  徐州的局勢已經很明顯了,果然官渡才是設給林懿的真正殺局……只可惜別說是對面的蜀軍了,就連他自己也想不到,到頭來竟會是郭俸謠站出來替他接下了這麼一出,讓他躲了一劫。

  「濟豐,你派人去傳信給長小姐,就說……」

  林懿慣性的攏著大袖,眸光冰涼,與曹魏大軍背道而馳,「讓她無須再退。」

  他去徐州看看是怎麼個事?

  至此,整個曹魏對於這場風波詭譎的官渡之戰基本牌面,終於開始浮出水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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