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幕後給蜀軍傳遞戰略部署的世外高人,不可謂不通神!
既料定了河北袁本初會同時發難牽制曹操、又將蜀軍這一步棋下在了最致命的位置,趁亂奪取徐州、拿下曹子鳶、曹子建等子嗣便無異於是拿捏住了曹操的軟肋——必可以此脅迫曹操退離許昌,交還天子、交還漢室江山!
「快些,」
「還能再快——!」
一抹紅纓簪帶飛揚,騎著名駒『照夜玉獅子』身化一道流虹的槍仙傳人快到了極致,她必須確保蜀軍與吳敦、尹禮兩大流寇能按照約定在此地合兵、共伐曹魏!
此地,是離盤龍關不到十里地的一處山谷要地。
山谷之中有著曹魏的郡守重兵把守,早聽聞蜀軍大舉來犯,足足上百甲士結成方陣、架起拒馬與箭雨,嚴陣以待。
「今日此地再失,後即是少東家子鳶小姐——在座諸君皆難辭其咎,不惜一切代價攔下此人!」
把守山谷的是前不久隨張遼等人一同投入曹魏麾下的中年郡守,徐豐,他早知渤海槍仙傳人趙雲舒之名,不敢大意。
可任憑他如何高估,到頭來還是低估了對方。
「玄德公麾下義士片刻即至,降之不殺!」
一聲冷斥遠遠響起。
中年郡守徐豐躲在層層軍陣後的曹魏旌旗旁,正想回罵兩句,卻見一抹白光轉瞬即至在瞳孔中急劇放大,待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桿亮銀槍。
人未至,槍先至。
衝擊力驚人的武勢掀起郡守徐豐耳邊一縷鬢髮,將他身邊的曹魏旌旗牢牢釘在了不遠處的地上。
緊接著。
通體潔白生有靈性的名駒『照夜玉獅子』高空啼鳴,載著那槍仙傳人躍起,一騎鑿陣闖入山谷!
還不等郡守徐豐有所反應就見這位槍仙傳人離開馬背,落地時單手抽出背後一桿威能莫測的古老名槍,在亂軍之中生生將他打暈擒下!
然後,趙子衿一手拖著郡守徐豐、一手持槍,單人開路,去勢不減。
她周身瀰漫著猶如龍氣般的武勢,以足踢槍掄出一記勢大力沉的單手橫掃,掀飛數十名守軍。
趙子衿在亂戰中將長槍飛擲出去沒入崖壁,飛躍借力攀崖而出,正好落在徑直往外闖的名駒『照夜玉獅子』身上……臨末,她還不忘將受了些教訓昏迷不醒的郡守徐豐丟回去給他們,壓倒了幾名山谷守軍。
至此,整條山谷防線被她一人鑿陣、攪了個天翻地覆。
耗時半炷香都不到。
【八面威風殺氣飄,擒王保駕顯功勞。】
可以說在徐州這片戰場上,動起真格來趙子衿根本就不怕曹魏從許昌派誰來增援。
哪怕是惡來虎痴今也一樣。
臨近盤龍關,她甚至都已做好了整個關隘內外戒備森嚴、萬人軍陣的心理準備,卻萬萬沒想到在盤龍關城頭之上,有人正靜靜等待著自己!
曹衣,曹子鳶。
曹操膝下最不受寵的嫡長女,不顯山不露水卻贏得了冢虎、張遼、程昱之流的支持,也是蜀軍要取徐州最大的阻礙。
這位曹氏長小姐一襲錦衣,就站在城頭上,狹長鳳眸不帶任何溫度、居高臨下的俯瞰而來。
照理說這曹氏嫡長女近在咫尺,城上守軍也出奇的空虛與送城無異,以趙子衿五品大巔峰的實力一人一槍即可闖進去擒下此女,可偏偏她紅纓簪帶下的眸光微沉,隔著老遠就停了下來。
真正攔下了趙子衿的……
是盤龍關下的境況。
那片空地上既沒有想像中的弓弩軍陣、也沒有想像中大張旗鼓的援軍陣仗,只有一把油紙傘、一襲黑衣,緩緩走出。
可正是這一襲黑衣,卻讓趙子衿無端端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背後包裹中師門自千年兵家傳下的百鳥朝凰槍,傳聞中承載著幾代天人槍意的擇主名槍,在此刻開始了微微顫鳴。
盤龍關下之人的身份,已經昭然若揭!
這普天之下能讓趙子衿所持百鳥朝凰槍有所感應的,就只有一人而已。
「好久不見了,雲妹。」
油紙傘的邊檐微抬,露出一雙寂靜卻壓迫感深重的眼眸,黑髮黑衣卻如一頭擇人而噬的惡虎,這不是林懿還能是誰?
「我家長小姐,近來倒是承蒙你照拂了。」
這一番笑言,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戰場,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現在,換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趙子衿的錯覺,她武人的直覺察覺到城頭上的惡凰曹衣在聽聞此言後,唇邊露出了一縷冰冷、愉悅、有恃無恐的笑。
仿佛在說:我的依仗現在來了,你趙子衿又待如何?
這下,真出問題了……
千軍萬馬都不怕的槍仙傳人趙子衿,唯獨見到林懿出現打從心底覺得格外棘手!
「官渡在即,兩軍對壘,曹魏卻作出了如此布置嗎?」
讓殺勢最重的那個人來了徐州、防著劉玄德,足見曹操對徐州的重視程度!
下一刻。
趙子衿毫不猶豫的勒緊韁繩,轉身要撤,大局為重她只能放棄這盤龍關。
因為只有她知道,那位屢屢相助蜀軍的世外高人還曾針對徐州戰局的後續留過信,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話而已。
【若遇冢虎,即退之。】
然而,一個聲音的傳來又讓她這位槍仙傳人停下。
「趙姑娘……不,雲妹。」
熟悉又令人不恥的稱呼自這片戰場上響起,使趙子衿的颯爽英銳瞬間碎了,她怒目而視,卻只見盤龍關下那個騙子好整以暇的笑道:「短短一段時日不見,風姿動人依舊,只是不知玄德公可知你當夜為救小沛蜀軍付出幾多?」
林懿可太清楚該怎麼激怒對方了。
遠處的山道上,趙子衿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任憑污衊不發一言的轉身就走。
被騙幾次終於學聰明了,知道不接他的話。
「養氣功夫見漲,看來背後是有高人指點,不過如此也好……省得我家長小姐下令與你捉對廝殺了,畢竟我這人也算念舊,不願故友兵戎相見,不過你後頭那些個蜀軍將士、這徐州境內陪你們作亂的流寇軍,可就沒雲妹你這麼好的待遇了。」
「你知道的,我這人向來不記仇,與我有仇的一般都死盡了……」
林懿故意只把話說到這兒,便撐傘回城,留下了一張似笑非笑的陰鷙側眸,「又或——」
「你我不過百步之遙,你也可以試試在這陣前擒了我?」
結果,下一刻。
驟然響起的破空聲穿破他周身瀰漫的謀勢而來,當他再回頭,一張慍怒的英颯臉龐、一桿亮銀槍已近在咫尺,「司馬懿,你可是真當我不敢?!」
雲大怒。
林懿卻只是好整以暇的欣賞著槍仙傳人慍怒殺來的模樣,只是微笑著吐出了一個名字:「張文遠,上一次我記得你們好像是鬥了個不分勝負來著……若是真的棘手,你便避一避吧。」
「我避她鋒芒??」
下一瞬,青藍色的、細直的、冷得像一條墨線的電絲從天而降!
雙鉞裹挾著妖異藍電一前一後插在了趙子衿的去路上,阻斷了她的殺勢,緊接著半臉刺青的冷峻殺神已至,他前沖拔起雙鉞的同時與趙子衿互換了數招,二人皆是五品大巔峰不分伯仲、武勢纏繞激鬥之下震起了漫天黃沙。
只是這一次,物是人非。
曾幾何時在亂軍之中要取林懿性命的張遼,如今反倒擋在了林懿身前,雙鉞開路鐵血肅殺。
反觀當初在亂軍之中一人一馬在陷陣營手下帶著林懿逃出生天的槍仙傳人趙子衿,如今卻成了要擒下林懿的那個人。
不光立場對換了,就連處境也對換了。
鏗鏗鏗——!!
快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捉對廝殺、戰場已然偏移出上百步,趙子衿暗暗咬碎了一口牙,這下終於輪到她也體會了一把……什麼叫明明林懿就近在咫尺,卻偏偏就差分毫奈何他不得分毫!
林懿站在原地攏著大袖,笑意晦暗,大大方方的請君入甕。
從趙子衿調轉槍頭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掉進了為她設下的圈套。
激將法,不算高明……但管用。
幾場交道下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對於這個顧全大局、立志輔佐明君平定亂世的女武夫來說,最要命的並非挫敗或打擊,而是讓她意識到自己一念之差親手為她的主公放走了一個多麼可怕的心腹大患,只要拿捏住趙子衿這份負罪感,就能輕易拿捏她。
所以無論多少次,林懿想將雲妹釣上鉤都再容易不過。
只需拿他自身作餌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