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傳信……說是讓我們無須再退,援軍很快就到?」
「可長小姐,眼下城中饑民暴動僅剩程昱程大人一人坐鎮,犁副尉及其麾下數十心腹早已獨木難支,文遠將軍更是與那泰山兩大流寇頭頭對陣廝殺至今下落不明,對面的蜀軍又來勢洶洶,即便援軍來到恐也無力回天!」
「那蜀軍大將,恐怕又要來了……此地一旦失守,您一旦被擒,丞相所在官渡前線恐怕還未開打就要變天!」
徐州境內,盤龍關上。
無它。
追隨於她左右的這些人,都被趙子衿的龍膽銀槍殺怕了!
一抹紅纓簪帶束髮、一桿鐵膽亮銀槍,速度快到常人根本無法反應,哪怕是曹魏出了名的老牌謀士程昱全程輔佐主持大勢也永遠慢上半拍,曹魏的泱泱大勢總在總在傾軋之前就被這條驚鴻白龍破開,就此被她衝破三關、守將無不是一合便敗下陣來。
若非親眼所見,誰敢相信這世上竟有五品武人,且還是極其罕見的女子武夫能做到這一步?
在他們看來,許昌援軍來的是誰現在都無濟於事了!
「官渡在即……穩固後方,應對蜀漢,果然這才是父親真正藏的殺機!」
一襲黑衣的惡凰曹衣美目沉沉,捏著這盤龍關上凸起的石塊用力到指節發白。
她重來一次從未有過掉以輕心,卻也萬萬沒想到上來就要面對父輩那一代的神仙鬥法,她費盡心思才收編了一部分泰山流寇,結果現在才知一切都是有人暗中布局所為,那些流寇依附於她只是為了擒下她這個相府嫡長女、以制衡父親曹操!
「不,我已無路可退。」
曹植可以退、沖兒也可以退,這本就不是他們該應付的局面,可唯獨曹衣知道自己絕不能退。
【子鳶,若是如此……你還能爭得,孤給你。】
她太了解父親了,知道這就是三大文評謀士擇定人選時父親意味深長看向她這長女的那一眼含意,今日在徐州擋下蜀軍就是她僅有的一次機會!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許昌援軍來的速度遠比她想像中更快。
「長小姐,密函中所說的援軍已經抵達了,暫不知是曹公麾下哪一位,只知他們從青山郡小路而來,沿途所過,即吳敦麾下那幫亡命徒皆陸續變節,重投於曹魏旗下!」
一名徐州本地土生土長的斥候匆匆登上城牆來報,「還、還有……」
「還有什麼?」
曹衣立刻追問。
「還有近千暴民,也都跟著朝這兒來了,似乎是咱們許昌來的援軍賜下糧草收編了他們,可關鍵是這周邊根本就沒有任何糧草重鎮、也無貨物往來的跡象,根本餵不飽那麼多暴民,倒是有風聲傳來……說是許昌援軍餵給他們的,是那幫泰山流寇!」
這名斥候顫巍巍的帶來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消息!
城頭上眾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先前極力勸退的綠林名士也一時語塞,臉色煞白。
要知道這盤龍關內的暴民可是程昱費了不少功夫才勉強穩定下來的,許昌城那邊來的援軍究竟是何方神聖,一上來就憑著拿流寇餵暴民這等驚世駭俗的折壽手段收編了數量更龐大的暴民。
全場只有曹衣一下子就猜到了來人身份!
她近來沉冷的鳳眸一下子恢復了些光亮,雷厲風行的下城頭,「隨我開城門,迎客!」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也都紛紛跟了上去。
事實證明曹衣的猜測是對的,盤龍關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黃沙漫天,夾雜著初冬時節的細雪,她一襲單薄黑衣也不打傘,就這麼等著。
或者應該說,她是有意的。
一旁有幕僚想為她撐傘,卻被她抬手拒絕了。
好在沒多久,遠處的風沙之中終於現出一道身影。
玄黑錦衣、大袖合攏,眉宇間不符年齡段的陰鷙與毒辣,身邊張遼、濟豐等人都跟隨左右,這標誌性的氣場縱是曹衣身邊的幾名幕僚都驚恐的將他一眼認出……
「司馬懿?!」
「許昌那邊來的援軍,怎麼會是他?」
都是徐州土生土長之人,他們又豈能不認得這玉江口一戰,光是提前布局的謀勢就讓諸子百家勒令各家子弟速離徐州不得近水的狠厲冢虎?只是在場誰也沒想到,曹魏三大謀主各有千秋,偏偏是這最狠的一位被驚動親自來了徐州!
可既然來的是冢虎,那麼流寇投誠、暴民追隨,也就顯得不奇怪了!
此前的許昌傳信,冢虎讓長小姐曹衣無須再退沒說明的下半句話,到這一刻終於完整了。
【無須再退,因為我在。】
「桀桀,主簿大人!」
這時,白髮白須的程昱也聞訊趕到城外,遠遠見了林懿這位正主,他拱手,眼中儘是狂熱,迫不及待想與之交流一下『肉糧』的使用心得。
要知道他程昱安撫城中暴民尚且還只是以死屍為糧,怎麼就沒想到以流寇為糧,化萬千暴民為己用這般毒計?
「仲德君!」
林懿第一時間回禮,當然不會說他還是受了程昱的啟發。
沒多久,負責駐守在數里地崗哨戒備的濟豐也帶著數十騎風塵僕僕的回來了,一見他就下馬行禮。
「仲達。」
在林懿逐一與舊部碰面期間,長小姐曹衣一直站在旁邊並未打擾,等到最後才出聲。
「長小姐。」
禮不可廢,林懿轉過頭來面對這位少東家態度謙和。
「父親可是派你來穩固徐州大局?」
曹衣依然還是那副鳳眸淡淡的模樣,「我本欲借犁副尉、文遠將軍與程昱先生之力稍作阻擋,奈何蜀軍來勢洶洶,不曾想到頭來還是驚動了父親,驚動了你。」
說這話時她略微側開目光,顯得有些自責。
可在暗地裡,這位曹魏女帝卻冰冷的瞟了一眼身邊幕僚,讓其說話。
「哦,哦對……司馬大人您有所不知,那蜀軍著實是欺人太甚,大破各地守軍,我等皆勸大小姐速撤,可她說什麼也不肯走!」
那幕僚立刻會意,忙不迭的在旁幫腔,將對面的蜀軍說得十惡不赦,「那姓趙的蜀軍大將還說了,今來就是要擒下幾位公子與長小姐作人質,長小姐護弟心切,已有數日未眠!」
可這幾位徐州幕僚,又何曾見過曹衣,這位早與他們暗中書信來往、殺伐果斷心思縝密的長小姐如此模樣?
對他們,生殺予奪。
對冢虎,委屈無助。
當事人林懿:……
自己站的女帝怎麼茶里茶氣的?
「長小姐此局已盡善盡美,只是多了蜀軍橫插一腳,這本已不是幾位公子小姐該應付的……丞相若是得悉,想必也會十分欣慰。」
但在面上,林懿還是一本正經的執禮、配合著她演戲,
「你們幾個,扶長小姐入關歇息吧,那蜀軍大將乃是我之故識……我會在此候她。」
最後恰如她這個個茶里茶氣的曹魏女帝所願,林懿主動將一切包攬了下來。
畢竟現在只要不讓他去官渡那種要命的絞肉場幹啥都行,相比之下來徐州穩定後方豈不相當於是公費摸魚?
然後幾名徐州幕僚就明白了,能讓相府嫡長女如此耍弄心機又爭又搶的文評謀士,所帶來的壓迫感究竟有多強烈。
黑衣冢虎攏著大袖,率先入關。
有他在時的張遼、犁祁與程昱,方才是真正的曹魏虎狼,與沒他在時各自為戰一盤散沙的景象完全是兩種概念。
「丞相口諭,整個徐州即日起——由我接手。」
在這頭冢虎的身後不遠處,黃沙漫天,細雪綿綿。
卻是接二連三的浮現出一張張冒著綠光、仿佛擇人而噬的臉。
有流寇,有暴民,漫山遍野。
這頭冢虎自許昌動身而來,不帶一兵一卒,卻將徐州亂局徹底顛覆,猶勝過千軍萬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