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能對曹操並無太多敬畏之心、也不認為如今叛變曹營的張遼會拿他們怎麼樣……
可一旦來的是冢虎這個正主,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大、大哥……你不是說山高皇帝遠、曹操管不著咱們嗎?這叫山高皇帝遠?」
扎堆於這酒樓大堂的流寇們已經開始慌了。
不說放眼全天下,這徐州境內誰人不識這頭匍匐於曹魏帳下的黑衣冢虎?
為首的流寇頭頭名為陳禮,要知道徐州軍潰敗當日,他在城中甚至只是一個小小伍長,連登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卻親眼見證了無雙鬼神的隕落、明士陳宮走下城頭坦然赴死,猛將如雲的徐州軍就此土崩瓦解,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就是眼前這位黑衣冢虎!
連陳禮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流寇都有所耳聞,這是僅憑徐州一戰就一躍成為文評之上最為狠厲、歹毒、不留餘地的謀主人物!
「誤會——你瞧,這不是誤會了嗎?」
一念之下,頭綁額巾的陳禮立刻開始賠笑。
幾名流寇小弟也都紛紛開始服軟,有的原本踩在凳子上氣焰囂張,現在也趕緊站了下來,眼神清澈了不少,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冢虎不同於張遼,這可是真正天王老子來了也沒面子給的狠人!
「我這幾個弟兄今兒都有些喝大了,與文遠大哥說胡話呢……我們對丞相忠心耿耿,司馬主簿那更是說一不二,有什麼吩咐您儘管差遣!」
這一個個的,見風使舵的速度倒是快。
連婢女丫蛋都感到不恥。
但自家公子來了,總算是不費一兵一卒重新降服了這些流寇。
然而——
「濟豐。」
等到滿堂賠笑聲、套近乎、敬酒聲全都落定,站在門口攏著大袖的林懿這才開口了,他一臉平和的微笑。
「在。」
「去把門關上。」
一瞬,別說是以陳禮為首的流寇們了。
就是婢女丫蛋、站在一旁的張遼都為之一怔,看向了他。
「殺了,」
光線被遮蔽,陰影深處比鬼更可怕的林懿笑著說完了下半句話:「一個不留。」
在他眼中這些綠林流寇身上的『勢』散亂不堪、各自為戰,如今被他抬抬手指即可以五品境的謀勢封鎖於此……換句話來說從他踏入酒樓這扇門的那一刻開始,就意味著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嘍囉命數已盡。
陳禮一眾萬萬沒想到,他們都已經做好了變節投曹的準備,還是難逃斬草除根的下場!
可無論他們如何反抗,結局都已註定。
今日在場,拋開濟豐這個公子說一不二的老實人護院之外,還有早已投曹、一身武勢盡被林懿牢牢握住的張遼。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整個酒樓便已陷入空前的死寂。
血流成河、屍橫遍地。
以陳禮為首的一眾流寇全部死盡。
可這還遠遠沒完。
哪怕是張遼處處高估,到頭來也還是低估了這頭冢虎的可怕程度。
林懿並沒有掩飾這場趕盡殺絕的血禍,他還在中年店家驚恐的眼神下讓濟豐留下了不少銀兩,買下了陳禮等人那桌沒付錢的酒菜。
然後,林懿在濟豐張遼等人不解的眼神中往外走,平靜的推開了酒樓的大門,迎著初冬時節明媚的暖陽,他輕輕深吸了一口氣。
可外界的街道上,早已扎堆聚滿了那些聽信流寇之言的暴民,一個個的衣衫襤褸、悍不畏死,眼中散發著最原始的貪婪。
此時,全都在看著他。
「我是司馬氏,丞相帳下黃門侍。」
林懿卻不閃不避的自曝身份,平和無害的笑道:「聽聞此地周邊連年饑荒,你們之中不少人食不果腹……今我特來給你們送一場救命糧。」
這話聽來虛偽得很,可早因戰亂餓得前胸貼後背、背井離鄉的饑民們可不管這些,一聽有糧食,眼中精光閃爍!
「裡頭現在就有一桌好酒好菜,你們可以進去……自行享用。」
他一句話落下,整個街道霎時炸鍋了!
數不盡的暴民爭先恐後的湧入酒樓,與他擦肩而過。
這些暴民宛如瘋了一般的撲到了桌上抓起酒菜就往嘴裡塞,陳禮等人的屍首都被他們棄之不顧。
可這城中暴民粗略數來,少說也有幾百號人,僅僅一桌子酒菜又怎麼可能全部餵飽?
老實人濟豐沒想太多,倒是婢女丫鬟想到自家公子一貫的行事作風,隱隱猜到了什麼,臉色逐漸蒼白,捂住小嘴。
「一桌飯根本餵不飽這麼多人,你到底想幹什麼?」
張遼來到了林懿身邊,冷著一張臉發問。
豈料下一刻,他就聽到了足可令自己一輩子也忘不掉的回應。
打從一開始林懿就再清楚不過,徐州這局主攻的曹魏的後方軟肋,利用暴民來反曹,那他索性就將這一切如數奉還。
就是不知沒了臥龍的蜀軍與流寇們,可還能接得住?
「有人教會了這些流寇煽動叛亂的話術,卻沒教會這些流寇怎麼給甜頭……他們只是在畫餅,可我不同,這飯我是真給他們。」
林懿說道。
分明他一句也沒多解釋,卻讓張遼越聽越心驚,隱隱猜到了這頭笑裡藏刀的冢虎究竟想做什麼!
「大人,大人……我弟弟還沒吃飽,還有嗎?」
「大人,你還有吃的嗎?」
「拿出來,再給我些!」
沒過多久,桌上的飯菜被洗掠一空,連碗底的油水都被人舔乾淨了,有一暴民終於還是將主意打到了林懿的身上,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下擺不放,要他再拿出些糧食來。
張遼本欲出手攔開暴民,卻被林懿平靜的制止了。
「什麼叫都吃完了?」
林懿也不動怒,他緩緩俯下身去笑看著得寸進尺的暴民,無意間瞥了陳禮等一眾流寇所在的方向,「……不是還有嗎?」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無異於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接下來的場面,是哪怕張遼這等狠人都不敢看下去的!
這些暴民餓極,最後生生吃了陳禮等人!
事實證明他一直以來對林懿的忌憚與畏懼是對的,只是占了早降的便宜如今作為自己人他已無須再面對,可其他人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自以為山高皇帝遠沒什麼好怕的徐州流寇們在這一日,終於迎來了他們最嚴厲的父親。
【冢虎】
「諸位盡且慢用,如果糧食還是不夠吃,那就跟我走……這些流寇光說卻不作為,劫掠財物私藏糧食,關起門來享用山珍海味,他們背後的蜀軍更是坐視不管坐收漁翁,可我不同,我會帶你們將糧食搶回來。」
林懿的謀勢恰如其行事作風,專攻誅心之道,他在這酒樓中上演了一場指鹿為馬的蠱惑。
在張遼等人聽來,卻是再心驚不過!
「在那之前,咱們得先將這城中附近的流寇都找出來。」
林懿攏著大袖,就此與暴民們達成了一場互惠互利的合作。
可誰又能說這場暴動是他一手掀起的?
這場暴動自始至終就是蜀軍在暗中推動、泰山流寇們從中搗鬼,只是現在陰差陽錯……導致這場暴動的矛頭反過來對準了他們而己。
這一日,大變自青山郡登豐城而生。
周遭為非作歹肆無忌憚的流寇們無一倖免,終究迎來了暴民們的反噬,被接二連三的找出。
根本無需林懿下達任何命令,這些流寇劫掠來的糧食錢財、乃至於他們自身,都被暴民們瓜分殆盡。
而一些原本盲從流寇的饑民見狀也都紛紛加入這自登豐城殺出來的暴民隊伍。
伴隨著幾個流寇小頭目的失聯,登豐城之變也漸漸在泰山流寇的圈子中傳了開來,以至於最後林懿所過之處,無不見一些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流寇悍匪拖家帶口前來效死投誠,這可不是陳禮等人的阿諛奉承所能比的,而是真心實意。
無它。
如果只是純粹的暴民反抗,這些綠林流寇或許還不會有什麼反應。
真正讓他們發自骨子裡感到恐懼的,是冢虎二字。
這個曾憑一己之力布局打垮徐州軍的曹魏狠人,真被他們驚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