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夜之間,少了郭俸謠坐鎮的曹魏大勢潰亂,六處戰場全面起火局勢已刻不容緩。
「即刻傳本相口諭下去,八百里加急回許昌,令司馬懿即刻動身來援……!」
直到黎明時分,令典韋親自護送走俸謠的曹操才回到中軍大帳坐下,他壓下心中重重,當機立斷。
如果說從一開始到現在他對林懿的處處試探下來,沒能發現哪怕一絲的錯漏,尚且還只是讓他信了四成,那麼今日郭俸謠的臨終遺囑才真正讓他信了個十成十,無論後世那個魏晉之祖是被逼上梁山也好、鷹視狼顧也罷……
至少現在,這頭冢虎可挽天傾。
無論他曹孟德帳下誰反、誰重生,或許只有這頭冢虎都不會反他!
這就是郭俸謠一番臨終遺言的含金量。
又怎麼可能會錯過曹魏這足足四日堪稱致命的空窗期?
「聞丞相之令,還不速去?」
帳中有參與議事之人立刻出聲呵斥。
傳令兵心知刻不容緩事關重大,立刻抱拳領命而去。
然而,這名傳令兵才剛到門口,就與另一名穿梭於這正面戰場凌津渡上的傳令兵撞了個滿懷,這人帶來了一個令曹操、令整個中軍大帳都為之駭然,感到了強烈不可置信的消息,「稟丞相,不用快馬加鞭傳回口諭了!」
「司馬大人他,已經來了——現人就在十里外的白馬驛!」
「與司馬大人一併來到的,還有文遠將軍、程昱程大人,以及留守於許昌八百精騎!」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中軍大帳中,不乏有荀攸等一眾謀臣,皆是驚坐起!
一時間也不知是該震撼於郭俸謠的遺策算無遺漏、料定自己若死於前線自有冢虎來接管戰局,還是該震驚於冢虎的提早動身,仿佛早知白鹿會死一般,正好趕在了這個時候來到,接手曹魏即將瀕臨崩盤的戰局!
曹操挎著佩劍,推開旁人,大步走出營帳。
一眾謀臣紛紛跟了出去。
卻只見破曉清晨,本該泛起魚肚白的東南天空卻飄來了一陣黑壓壓的烏雲,令人望之不詳、打從心底感到壓抑。
可唯獨曹操見這讓人再熟悉不過的謀勢,在俸謠留下遺言的如今,竟多出了幾分心安。
「仲達,三軍戰局盡數歸你統籌。」
看著那自遙遠大後方而來的一襲黑衣,曹操再一次展露出了其用人不疑的梟雄氣魄,他轉過了身來,只是解開下腰間佩劍,往旁一遞。
「孤要這黃河以北……稱兵為謀者,一個不留。」
這一刻,魏武帝再以孤自稱,水德龍相盡顯,殺機畢現!
但真正令在場之人膽寒的是接下來的場面詮釋了,什麼叫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下官明白。」
冢虎那獨有的、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黑衣冢虎翻身下馬,來到曹操身後,一雙手自大袖之中伸出,穩穩的接下了魏武帝的青釭劍,也相當於是在這一刻正式替白鹿接過了整個官渡戰局。
然後,黑衣冢虎再無半句廢話。
他越過曹操徑直往前。
甚至無需下令、連一個眼神也欠奉,不遠不近跟在後頭的張文遠便已心領神會,這位出身法家人狠話不多的五品大巔峰一招手,直接帶著從許昌調來的一千精銳,率先馳援這凌津渡的前線戰場!
事實上,林懿一開始其實是不想來的。
甚至收到銅雀台諜子傳來的前線密報,他也始終認為這多半又是郭俸謠的陰謀詭計,什麼病入膏肓全是扯淡騙人的幌子。
這是什麼白鹿祥瑞?這種算計起人來跟個鬼一樣的千年老狐狸會死?要是有人跟他說這話,他一百個不信。
可搞了半天,他還是來了。
心中想的是倒也不妨看看這老狐狸裝成什麼樣子。
結果在半路上先他一步傳來的,卻是曹魏謀主一病不起的噩耗。
林懿眼中始終都是一片涼薄,旁人看來無喜也無悲,可只有他心中清楚,從他收到郭俸謠病重消息、便已先一步召回張遼程昱動身啟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中了郭俸謠的計!
『不說話,我可就當你答應了。』
這是郭俸謠從天香閣就明晃晃擺在了檯面上的陽謀。
白鹿一死、荀令君與曹操已生嫌隙,曹魏三大謀主去其二,郭俸謠以命平曹操猜忌、先手起險局,這是在賭他一定會來接手曹魏殘局!
「郭俸謠,你贏了。」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林懿被人算計得毫無脾氣可言。
他帶著魏武帝賜下的青釭劍,親身來到了戰火紛飛的凌津渡戰場上,前方不遠就是堆積了上萬屍骨、袁曹兩家已大大小小交鋒數十合的鐵索大橋。
當他再抬眸。
狼顧之相盡顯!
轟——!!
這一日,在這片戰場上廝殺正酣的兩大五品高手顏良文丑,繼固守此地的剛毅大將于禁之外,再迎來一位出乎預料的大敵。
「裹馬前鑿——隨我斬將奪旗,直取敵首!!」
一抹快如疾電的妖異藍芒,親率八百魏騎登上戰場,如同一柄尖刀般生生鑿開袁紹軍陣,所過之處無人可擋,袁軍如洪流般被辟開。
為首者手持雙鉞、半臉刺青,冷峻如殺神,擋者皆是一個照面連人帶甲盡碎!
張遼,字文遠。
五子良將之首。
饒是皮糙肉厚的文丑、與並駕齊驅欲先斬曹營大將的顏良,猝不及防之下都被這尊冷峻殺神一記雙鉞加上戰馬沖勢闖開!
可相較之下,在這凌津渡正面戰場上真正為這一幕而震撼的,另有其人。
荀諶。
他是袁紹麾下的八謀士之一,早年便已借袁紹貴不可言的潛龍之勢,躋身五品謀士之列,早前郭俸謠坐鎮曹魏主持大局之時,由於他的謹小慎微,因此在在兩軍謀士博弈之中不似郭圖逢紀等人一般敗得體無完膚。
但也正是被曹魏謀主壓制太久,當她一死……
荀諶立刻拍手叫好轉守為攻、他一反常態的擔下重任,對曹軍牢牢把守的凌津渡大橋發起猛攻,要趁曹魏失白鹿的大好良機,畢其功於一役!
可現在,荀諶卻覺察到了些許不妙!
「不是說,曹魏謀主已死嗎……難道是假消息?」
他雖急功近利,卻對這凌津渡的地勢了如指掌的『地利』,只需在場他這一身趨炎附勢的五品謀勢即可庇護三軍,可現在他卻驚恐的從對面曹軍身上看到了另一股絲毫不遜色於自己的謀勢,甚至要論氣象,遠遠過之!
黑霧瀰漫、陰冷詭譎。
待到細看,方才驚覺在那層層黑霧之後匍匐著的,已不是什麼縹緲出塵、算無遺策的祥瑞白鹿。
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目露凶光的惡虎!
「不對——曹魏換了謀主?!」
一瞬間,荀諶就反應了過來。走了白鹿,結果卻來了一個更狠的,
這謀勢,是冢虎!
只可惜為時已晚。
因為他很快就更加驚駭的發現,隨著冢虎之勢瀰漫整個凌津渡戰場,曹魏的虎狼之師就像是瘋了一般,那直直殺進戰場腹地的張遼在闖過顏良文丑二人後、對戰局不管不顧,直接朝著他所在的大橋這一頭來了!
與此同時,原本以于禁為首的曹軍也都棄後方於不顧,轉守為攻。
這同為五品大巔峰的剛毅猛將暴起反撲,憑一己之力拖住了顏良文丑二人。
與此同時,曹魏——全軍突襲!
「等等,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荀諶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出,要知道過了這凌津渡可就是曹操本尊所在的中軍大帳,對面卻敢全面棄守、直奔他這個謀士而來……曹軍竟膽大包天到竟敢如此行事?
可就是荀諶這短短一瞬的動搖,無論是後發制人與之極限一換一、還是全面退守,都已晚了!
事實證明,
一路遊走在刀尖上活下來的冢虎,最擅長的可不是什麼算無遺策、籌謀布局,他最擅長的除了心理博弈,就是極限一換一的賭徒式梭哈!
這一點,早在徐州之戰時陳宮就已領教過了。
多般算計之下冢虎尚且敢於反撲、賭陳宮先死,更何況是他荀諶?
「你當我是郭俸謠……」
俯瞰著整片戰場動向的黑衣冢虎攏著大袖,目光陰冷,「陪你慢慢玩?」
敢賭命,那就賭一賭哪邊更快——不敢賭,那就先死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