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怎麼會是你這鐵匠?」
蘇仆延心中驚怒交加,可直到這一刻他仍未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他只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耍了,不止是自己……此次大舉集結而來的烏桓六部只怕都被這些中原謀士聯手耍了,罪魁禍首就是此人!
「原來如此,搞了半天當初真正潛入朔戎城的中原諜子是你!」
原本打算撤退的峭王蘇仆延怒從心來,惡向膽邊生,反倒打算先攻下這座雄關、劫掠一番再走了。
顯然——冢虎的謀勢,在無形中已開始影響他的心智。
如果與郭俸謠的窺後世一角演化、周瑜占盡地利無往不利的火勢、諸葛村姑借東風掌天時,林懿的謀勢倒顯得平平無奇,卻勝在樸實內斂暗藏殺機,鷹視就像是他的另一雙眼,居高臨下將峭王蘇仆延的絕路看得一清二楚。
狼顧就像是他把控人心的手段具象化,惡狼凝視之下,心智不堅者先受其亂……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我部的弟兄們——」
「這幫漢人行事太過卑劣、只會玩弄陰謀詭計,跟我殺進去,踏平此關,燒城劫糧搶女人,讓這該死的中原諜子感受漠北的榮光!」
蘇仆延,這位烏桓峭王也算是個身經百戰的驍勇異姓王,他相貌粗獷狠厲、戴著狼頭耳墜,舉起手中彎刀高聲吶喊。
一呼百應,遠處的數千烏桓狼騎殺氣沖霄。
可城頭上,林懿笑容和善。
他只是微笑看著這一幕,不予阻攔,也不多作解釋。
數千烏桓狼騎就此拉開陣勢,蹚過溪流如履平地,殺向冀州雄關。
峭王蘇仆延揮舞著金刀一馬當先,一身武勢也算渾厚,他始終緊盯著城頭上的黑衣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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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個人死到臨頭還能如此平靜,這些中原諜子難道都這麼自信嗎?」
這位異族王侯心中不解,也越發不安。
下一刻,他就知道這股不安感、與對方眼中戲謔揶揄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了。
「蘇仆延——王上命令,停下,立刻停下!!」
「立刻回返王庭,不要再往前半步!!」
一發烏桓軍中獨有的火矢沖天而起,帶來了六部之王的急令,那傳信而來的烏桓信使哪怕是在兩路大軍被臥龍算計之時也不曾如此急切,現在卻恨不得破口大罵,「你上當了,那關隘中……是曹魏的謀主!!」
一句話,令整片戰場都為之一寂!
好消息:坑了他們兩路大軍的臥龍不在。
壞消息:接下來朝他們走來的,是當世文評第二人,鷹視狼顧,冢中餓虎,殺呂布破袁紹、率先協助曹操完成北方一統的曹魏謀主!
這個名頭,哪怕峭王蘇仆延不曾聽聞,他麾下也有心腹將士聽說過。
再者,對方在此現身的第一時間,連統轄他們烏桓六部的戰神蹋頓都被驚動,其含金量已經很明顯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林懿也終於攤牌不裝了。
他這個黑衣謀士肩頭略微聳動,在城頭上露出了令峭王蘇仆延這種雙手沾滿鮮血的狠人都難忘的笑容——陰暗、詭譎、處處透著一種根本不把他當人看的冰冷邪肆,鷹視狼顧一詞在此具現化了,
「別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看著我,我的異族朋友……你難道忘了我們的關係嗎?你還說要帶著我升官呢。」
他慢條斯理的一句笑言,終於令可怕的答案徹底浮出水面。
這一刻被烏桓亂軍裹挾在其中的漢人難民們,無不迎來了強烈的顛覆感衝擊!
「冢虎……?」
「那個在朔戎城逼我們為番邦異族帶路的鐵匠,竟是曹操帳下的謀主?」
作為漢人,他們不可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其中有幾人還是當時徐州的伙夫、流民,因戰亂一路北逃避難,一切都是拜此人所賜,如今卻在如此境況之下親眼目睹,他們的心情可謂複雜至極……有一方面這冢虎絕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對於中原乃至於漢室而言,都是一個為虎作倀罪大惡極的陰毒謀士!
可一旦局面調轉,矛頭對外,這揮之不去的恐懼與忌憚卻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城頭上那個人,此時哪還是什麼黑衣冢虎?分明就是異族嚴父!
但要說人群中最受觸動的莫過於那對中年母女,沒想到在朔戎城匆匆打過交道救下了她們的,竟是臥龍、冢虎這等頂尖謀士!
接下來,
伴隨著黑衣冢虎的全麵攤牌,戰場局勢終於風雲突變!
以蘇仆延為首的烏桓狼騎這時再想撤為時已晚,因為數不盡的曹魏鐵蹄早已從左右兩面包圍了他們。
一面面『曹』字旌旗漫山遍野迎風招展,曹魏鐵騎清一色執馬槊占據高位,從中步出一騎大腹便便、滿臉獰色,手中還拎著大斬刀,正是五品大巔峰的主將曹仁!
這方亂世,迄今為止還沒有人面對軍陣大成且占據高位的曹魏鐵蹄還能穩如泰山、哪怕是蜀吳兩家在這一點上也無可攖鋒,何況在冢虎掌控之下那漫山遍野黑壓壓的虎狼軍勢,光是環顧一圈就令人感到了壓抑與窒息!
「司馬大人有令,一個不留!!」
一瞬殺機畢現,漫山遍野的魏軍衝殺下來,肅殺的黑色洪流仿佛要吞沒世間萬物!
在這十萬火急的生死關頭,烏桓狼騎方寸大亂。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你說的那袁家之龍,也是我滅的,」
城頭上卻又飄來了一句堪稱殺人誅心的言語,讓峭王蘇仆延瞬間勒緊韁繩停了下來,瞳孔劇烈顫動!
他一直以來聽說過的袁家之龍被滅,卻不曾想那個幕後黑手原來就站在面前為自己『出謀劃策』,一步步將他與烏桓六部帶上絕路,他卻對此一無所知……這麼一想那偽裝成村姑的臥龍都不可怕了,這心計深沉令人髮指的冢虎才是王炸!
但得益於此蘇仆延也終於看清了,那袁家之龍與這種把自己耍得團團轉的妖魔謀士同台競技,又豈會是什麼泛泛之輩?
「王,快撤!!」
「我們掩護你殺出重圍!!」
可烏桓狼騎也不愧是橫掃了漠北的勁旅,很快蘇仆延左右就有幾名心腹在層層包圍之中掩護蘇仆延殺出了一條血路。
「中原的冢虎……本王今日記下你了!」
在死了數名親信才拼死闖出之時,這位扎著髮辮戴有華貴耳墜的峭王還不忘回過頭來,給林懿撂下狠話。
可他卻忽略了一件事,林懿那頭漆黑謀勢所化的鷹隼一直盤旋於他頭頂上方。
林懿站在城頭上攏著大袖,打從一開始就看到了這方戰場唯一的『生路』。
可那卻是他留給蘇仆延的死路。
「趙子衿。」
林懿輕聲開口了,高高在上的眼中透著來自於現代的殘忍:
「去戴罪立功吧。」
話音剛落,
場邊有一騎彷如驚龍破雲而出,從側方鑿穿了整座戰場,竟在峭王蘇仆延即將跨溪而過逃出生天的那一刻追了上去,
轟——!!
一記宛如核彈般的驚艷橫掃,平地起塵浪,將蘇仆延一眾親信掀了個人仰馬翻,其中不乏初窺五品境的漠北高手,也都走不過一個照面。
待到煙塵散去。
顯出一位仿佛受天地武運眷顧的矜傲之人,浩然武勢幾乎化作實質性的龍魂盤繞於槍上、她額前一抹紅纓簪帶於風中起落,英姿冷目,一人截斷了烏桓狼騎的退路。對異族來犯即便不用林懿說,她也願意出手。
「為什麼,還有四品境的高手……?!」
蘇仆延身邊的烏桓高手們,卻天塌了。
可正是這一愣神,副尉犁祁已經帶兵殺到,將峭王蘇仆延團團包圍了起來,卻並沒有急於動手,在等一個人來。
很快,那人來了。
關門大開,只有一人走出,那一襲玄黑仕服在這戰場上格格不入,所過之處曹魏鐵蹄無不恭敬避讓。
林懿。
可峭王蘇仆延半信半疑的看著關隘方向良久,才驚覺從那冀州雄關之中出來的……當真只有他一人而已!
「等等,剛才莫非城中空無一人?!」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騙了!
如果他們烏桓狼騎剛才真的不管不顧衝擊關隘,那麼城中只有這一個謀士,縱然他有通天之能也免不了被亂刀砍死的下場,可偏偏卻是他蘇仆延自己畏懼了、退縮了……真正斷去了他生路的,並非曹仁、犁祁或趙子衿,而是他蘇仆延自己!
「我何時告訴過你,這關中有百萬雄師了?」
林懿走來蹲下,平視著被犁祁一腳踹翻跪倒在地的蘇仆延。
他攏著大袖笑眯眯的模樣,像一個不可理喻的危險賭徒,令蘇仆延徹底膽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