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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他騙得過全天下,騙不過兩個人。

2026-10-17 21:12:52 作者: 寡子

  這一夜,益州行刺消息不脛而走。

  果然翌日一大早,許昌就傳來了消息。

  魏公口諭:即刻召司馬懿回朝。

  如此一來,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林懿心安理得的坐上馬車在『義兄』劉璋膽戰心驚的全程護送下直出益州。

  可一切正如諸葛村姑猜測的那般,當林懿拖著血淋淋的重傷之軀回到陽平關面見長小姐曹衣,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手背刺諸葛村姑一手。

  「長小姐先聽我說。」

  披著狐裘黑氅的林懿在攙扶下來到城守府中,演起傷員來毫無心理負擔,道:「我此回許昌,你大可調動司馬一族包括我大哥在內的一切人手,益州大局我已定下,屆時你只管讓他們送些不輕不重的禮來坐實他劉璋『義兄』之名、再加之魏公賞賜,益州大局可定。」

  冢虎義兄這一層身份,無異於劉璋如今最大的護身符,對方打蛇上棍怎麼也不可能輕易捨去。

  「此外——」

  林懿還要接著往下說,卻被打斷了。

  一直以來留守陽平關與漢中蜀軍遙相對峙的曹魏女帝忽而出聲,「將衣裳脫了。」

  林懿微微一怔故作猶疑,可對於這正中下懷的驗傷要求他是求之不得。

  可殊不知他這個老師難得的順從,卻讓曹魏女帝格外受用,但接下來所見,讓她也不由的鳳眸微眯。

  眼前這個老謀深算之人,在殫精竭慮扛了臥龍數日力保益州不失後,竟被世家餘孽行刺暗算,直至回到這陽平關層層包紮的胸前也仍在一直往外滲出烏黑粘稠的鮮血,很顯然……出手之人其心可誅,箭上還淬了毒。

  可即便如此,這從她勢單力薄時就一路幫扶於她的良師,回來的第一件事還是將接下來的布置親口告訴她。

  放跑了那蜀中女子武夫趙雲舒而生、拿她作餌的幾分慍怒,在這一刻也盡消。

  深夜時分的城守房中。

  曹魏女帝似已證實了他的負傷,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玉指不輕不重的划過他滲血的繃帶,這輕微的舉止卻冒天下之大不韙,不光僭越了君臣之禮、也僭越了尋常師徒之禮。

  

  恰在這時,婢女匆匆推門而入帶來了傷藥。

  「放下吧,我來。」

  卻被曹魏女帝揮手屏退,婢女帶來的傷藥最後也落在了她手上。

  「長小姐,在下尚可自理。」

  林懿看出了事情開始朝著微妙的方向發展,虛弱又不失冷靜的制止:「論嫡論長,假以時日都該是您來繼承魏公衣缽的,自古以來可都沒君為臣包紮上藥的說法。」

  那在孤這兒,就有了。

  只是這話魏武女帝並未說出口,只是不容置喙的壓下他的手,淡道:「仲達為吾師,亦為吾友,今為我曹魏與臥龍生死相對,受賊人伏殺,勞苦功高……我若置之不理,豈不忘了你我昔日共進退之諾?」

  這是在許昌,父親眼皮子底下她也絕不敢做之事,不敢表露出對冢虎的依仗與爭搶,可這裡終歸不是許昌,山高皇帝遠。

  看著眼前逐漸強勢的女帝,林懿坐得筆直如活佛,眼皮子直跳。

  頗有種一發平A騙了個大招出來的微妙坑爹感。

  他想借諸葛村姑來刷自己大魏忠臣的忠誠度、那是刷給曹老闆看的,根本沒想刷曹魏女帝的好感度,這事萬一要讓曹老闆知道了,他一牛馬打工人在暗地裡偷偷嘗試攻略集團大小姐,怕不是明天就得被抓起來點天燈?

  可現在。

  都給女帝詐成這樣了,他總不能攤牌說自己其實是故意的吧?

  「你我君臣師徒之誼,豈有外人所想的那般不堪……仲達若是憂慮,且當無事發生,父親那兒、你那糟糠妻,自然便不會知曉。」

  字字句句,冷淡威儀,卻不知為何愈發離經叛道。

  曹魏女帝拿著傷藥,一隻手借解繃帶的名義幾乎將自己的恩師抵在桌邊,玄黑錦衣下的纖長玉腿擠至他身前,偏偏她眼中只有一片居高臨下的淡漠禁慾,看似只是尋常上藥,實則反客為主。

  自始至終,她狹長的鳳眸都在平靜注視著林懿。

  掌控欲已近病態。

  ……

  幾日後,許昌。


  風雪之中車馬緩行,比之曹魏謀主更快一步回來的,是更新疊代後的文評畫卷。

  昔日堂前燕、林間鹿並起於曹魏的景象全然不復,如今有的……是冢虎、烏蛇盤踞曹魏凶相畢露,臥龍、鳳雛起於南方輔佐賢君,金烏浴火振翅於江東六郡,如此一來,冢虎獨自一人南下先後硬扛臥龍鳳雛、力保益州不失,含金量更是可見一斑。

  只是當世謀士之間,大勢之爭玄妙兇險,縱是冢虎果然也雙拳難敵四手,抗衡臥龍之餘遇伏重傷。

  聽聞魏公急令班師回朝這一路上,傷勢仍在不斷惡化!

  整個許昌對此最是心急如焚的莫過於整個司馬氏上下,以及魏公曹操,畢竟對於司馬一族來說,如今整個氏族上下的命運可以說都牽動於林懿一人之身,隨他押注魏公、押注長小姐,他一旦有失,司馬氏便不止是失去了一位二公子這麼簡單。

  他們失去的,是傾盡世家百年底蘊才賭出來的這麼一位謀主妖才!

  曹操自不用說。

  可到頭來,比他們更早一步等在林懿回朝必經之路上的,反倒是一個令人始料未及的人物。

  這人一襲黑衣,自北地歸來,頷首相迎時露出一張妖冶虛偽的臉龐,半步四品境的謀勢濃得近乎實質化,絲絲縷縷如蛇如鬼。

  墳邊黑蛇·賈文禾。

  一手造就北地大亂的元兇。

  「司馬大人,別來無恙。」

  女子毒士率先開口,笑眯眯的與他打了個招呼。

  不遠處迎面而至的馬車內,林懿知道這並非客套,要說整個許昌誰最不希望他死,必有這毒蛇一人,卻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將對方騙去收拾北方殘局,如今賈文禾做到了,自然也該輪到他這個曹魏謀主履行承諾、送她一場安身立命。

  她來,是為了看看他這冢虎死了沒。

  「北地戰事我近來亦有耳聞,文禾此去勞苦功高,解了魏公之憂,往後平步青雲,高枕無憂……恭喜了。」

  馬車中,傳出了冢虎平淡的聲音。

  中氣十足。

  「哪裡哪裡……要說勞苦功高,在下可是遠不及仲達兄。」

  話音落下,親自來此相迎的女子毒士亦笑著為他讓路。

  魏公府上。

  根本不等林懿面見曹操稟報南面之事,這位奸雄大手一揮就先安排了曾出手救治過白鹿的神醫華佗負責救治,但診斷之下得出的結果卻不容樂觀,除卻傷及肺腑的箭傷之外,箭矢上尚淬有奇毒,司馬侍郎還需靜養些時日。

  於是不由分說的,一路硬撐著回來的林懿就被曹操立刻安排回家中靜養。

  這一次,就連鬼魅隨行的漁歌子綠兒,和貼身婢女丫蛋都被他騙了過去,因為從始至終……林懿都不曾告知她們山城有刺客之事,以至於這兩位大詞令事後都被嚇得不輕。

  如今再加上曹老闆、長小姐,可以說除了無可奈何的諸葛村姑外,全天下都被他騙了個徹底,如果放在平時他負傷自然成疑,可這負傷的時機抓得不可謂不刁鑽,反借諸葛村姑之手來讓自己負傷,一切自然就變得合情合理。

  無它。

  臥龍二字,就是他冢虎最好的擋箭牌!

  可在司馬府上。

  包括家主司馬防在內一眾,見愛子拖著重傷之軀回來都火急火燎,生母柳氏更是嚇得淚眼婆娑,忙前忙後的令下人照料,一直忙到了深夜,房中病榻邊上就只餘下一人還在寸步不離的照料著他,不時換毛巾為他擦拭身子。

  張春華,或者應該說是郭俸謠。

  這一次回來,兩人甚至沒能來得及說上半句話。

  可縱然如今一身謀勢皆因天人之局散盡,這頭天生早慧的狐媚子也瞧出了些許端倪。

  替她這新婚不久的丈夫擦拭身子時,她看見了他胸前不斷往外滲出烏血、縱有神醫華佗鬼門針封穴也無濟於事,可她卻注意到……

  箭傷貫穿深得有些不同尋常,這放在常人身上並不出奇,可一旦出在眼前之人身上,就未免顯得有些異常了。

  一向惜命、最擅求生自保的人,更是天下罕有的四品謀士,竟察覺不到有人設伏要殺他?

  縱然有臥龍制衡,精力被牽扯,難在第一時間察覺……可從傷口來看,射出暗箭之人已近他二十步之遙,如此距離不說他能否察覺、又豈能如此正好漁歌子、八寶妝兩位大詞令都不在身邊、任賊人得手?


  一下子。

  郭俸謠心中就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只是將他的衣襟合上,繼續為他擦拭臉龐。

  「出去一趟又惹得一身腥,兩盆水了還沒擦乾淨,果然男人只要成了婚都是一個樣。」

  她並未揭破什麼,只是略帶幾分幽怨的指桑罵槐著。

  可半炷香後。

  待到郭俸謠帶著些吃食回來,推開房門的一瞬,她的手就微不可聞的頓了頓,向內望去……

  就只見濃重的夜色中,病榻上那個連神醫華佗都說是不容樂觀的重傷之人,不知何時早已坐起。

  可他並不是起來找水,而是攏著袖子坐在床邊,安安靜靜的等著她,那一雙眼眸在黑夜中如虎似狼。

  在她散去一身的謀勢加持下,如今獨屬於冢虎四品大巔峰的壓迫感十足。

  原來她一早有所察覺,他亦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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