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實上,林懿這次還真不是裝的。
箭傷是他自己加重的、毒也是他一狠心給自己下的,只是沒有外人看上去的那般嚴重,從頭到尾都把控在了既不影響他一身謀勢、又能讓人看起來掉以輕心氣血虛浮的程度,以至於連神醫華佗診脈都診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夜,曹軍在謀主林懿的命令下就近安營休整。
可當軍中戰將圍坐篝火旁詢問他破關之法時,他只是病懨懨的微笑著,「軍中哪一位,嗓門較大?」
要論嗓門大,膀大腰圓的曹仁當即一拍胸脯,當仁不讓。
「那明日就由曹仁將軍帶上數十好手,往天門關外叫陣。」
林懿笑著提出了一個看似荒誕的計策。
關外叫陣當然不算離譜,只是平庸到了極點,是軍中隨便一個人都能想出的法子,樸實得有些不像是出自他冢虎的手筆。
是夜,諸將領命。
但也在同一夜,林懿披著禦寒大衣,並未早早歇息,而是在婢女丫蛋的陪同下到附近的山間野路隨便走走、散散心。
翌日一早開始,曹魏軍中不斷有人闖至關下叫陣。
曹仁這暴脾氣的不愧自詡曹魏第一大嗓門,操著大砍刀在天門關前開口就是國粹、帶上了關內守將的祖宗十八代。
可天門關內愣是紋絲不動,無人回應!
接下來一連數日皆是如此,一邊叫罵、一邊就當聽不見主打一個求穩。
如此一來,就連整個曹魏左路大軍上下一時間也都摸不清這天門關鳳雛的深淺,逐漸覺得司馬懿所言非虛,這關內是否有詐不知道,可這鳳雛龐統竟真能與曹魏冢虎相持數日之久,足見此人之手段城府!
可殊不知,
天門關內的蜀中將士也是一片愕然。
龐士元,這位鳳雛先生不是連主公都說他擅攻善謀猶在臥龍軍師之上,前來天門關駐守第一道防線前還揚言要先讓曹魏先頭大部折戟沉沙,怎麼現在對面冢虎一來……愣是給整得堅守不出、固若金湯了?
好在這樣的境況並未持續太久。
沒兩天,魏公所在的中路大軍傳來戰報。
魏公親率二十萬大軍,十萬水軍數百戰船洋洋灑灑已過長江口,將東吳沿途所設的六十餘座哨站逐一拔除,衝破了荊州水師戰船的第一道防線!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一聽戰報林懿就知道,可以動手了。
可就在這一日,當曹仁等宗室大將都為了破關焦頭爛額、紛紛欲請戰強攻關城,拿下這連他這病虎都為之『束手無策』的天門關時,
林懿只一句話便告訴了他們,什麼叫就算是病虎那也是馬踏益州當著劉璋劉備的面滅了縱橫一脈的病虎、絕非天下人所能小覷。
「文遠,去破關吧。」
整整幾日的僵持下來,等最後動真格的,病虎竟只有這麼一句話!
臉上有著邪異刺青的張遼也沒應答,不置可否的轉身出了軍帳,一出去就有甲士從旁為他遞上那雙隨他征戰多年的奇門雙鉞。
曾幾何時,鬼神呂布一人獨占亂世八鬥武運,隨著這座大山一除,天下武夫、亂世英豪紛紛如雨後春筍冒頭,造就不少強者。
當中位列前沿的,除了武評之上留有真名的關羽、趙子衿、東吳霸王孫伯符之外,尚有曹魏張文遠,如今俱是四品境、萬軍不擋之輩。
諸將不明所以。
卻只見林懿這頭病虎垂坐於帳中,緩緩的端起藥碗,卻早已決定了天門關的命運。
很快曹仁等人就發現,軍中包括張遼、犁祁在內還有三千魏武騎竟都早已消失不見。
可此去天門關的路上,卻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難不成還能讓他們從天而降不成?」
大腹便便的曹仁隨口一句吐槽,卻不料成了真。
這一日整座天門關傳來巨震,仿佛天塌地陷一般,驚得蜀軍人心惶惶,細細感受之下發現這強烈的震感竟是源自於天門關旁相依的山體之中!
「魏軍,好像是從山裡頭傳來的……但這怎麼可能?」
天門關內,無數守城將士驟聞魏軍戰鼓擂動、馬蹄震天,俱是臉色大變驚疑不定。
一時也不知該防著哪一邊。
唯有鳳雛龐統在這一日終於在城頭上現身,這個搖著破蒲扇看似不著調的頹廢男人,好似已經料到了什麼……知道與這病虎對陣果然沒那麼簡單,明知對方玩險出奇遠在他之上、且明顯是有意等曹操所在大軍壓進再動手破關,也根本防不住。
「聽我命令,立刻撤出天門關!」
龐士元竟連一絲的猶豫都欠奉,蒲扇一揮,竟是直接將這第一道防線拱手相讓。
城中蜀軍與諸子百家一脈的義軍們皆不敢遲疑,奉命撤離。
下一刻。
這片崇山峻岭最高的那座山頭轟然倒下,橫壓天門關,就此形成了一條從山峰之上直通城中的要道,原本天門關所依仗的天險在魏武騎的逢山開路之下,竟反過來成為了攻進天門關的險惡要道!
「隨我鑿入天門,擒殺此僚!」
一股極其恐怖的四品武勢在冥冥之中引動了滾滾天雷,一騎當千率先沖開了亂石嶙峋的奇道,幾乎化作一抹藍色流光從山中殺出,他反握手中雙鉞,親自率軍自山中迂迴奔襲,此際如神兵天降殺進天門關內!
小兒聞名,無不止啼。
五子良將之首。
被推翻的山頭一次只能容納四五騎並列,可緊隨於張遼的魏武騎無不是軍中最強者,包括早從三天前就奉命暗中鑿山的副將犁祁在內,清一色的六品高手。
是的。
這下包括曹仁、曹洪在內的一眾宗室猛將才反應過來,
原來讓他們輪番叫陣不過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病虎真正的布局早從大軍抵達第一天,他披著大衣親自到山中『散散心』就已經定下了,就是遇河過河、逢山開路,硬生生搭起一條山路,直接從地勢崎嶇險惡的大山深處,迂迴繞進天門關!
用最實際的答案告訴了他們,什麼破不破關的,別問他有什麼辦法,時候到了自然就有了。
這一次,有張遼在林懿並未到前線親自督戰。
只是讓婢女丫蛋代他暗中觀察,將所看到的一切都無所遺漏的帶回來告訴他。
果然,沒多久。
一張布滿雀斑凍得通紅的小臉就匆匆回返,上氣不接下氣,「公子,天門關已為文遠將軍、犁副將拿下。」
「但關城之中的蜀軍和諸子百家一脈大多都已人去樓空,也不見那鳳雛的身影……好像聽說,是在鑿穿山頭之前就先一步撤走了。」
聽著丫蛋從前線帶回來的消息,林懿若有所思。
就連軍帳外有曹仁身邊的心腹甲士前來稟報,也被他抬手壓下,擺了擺手令其退下。
「我軍,無一傷亡?」
林懿眸光晦暗不明的問了。
「無一傷亡。」
饒是八寶妝也不明白他為何有此反應,無一傷亡難道不是才說明他這一手高明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天門關,雖然……有划水的嫌疑,如此他還有什麼好憂心?
可這位大詞令又怎麼知道,這裡頭的水有多深?
與鳳雛打過不止一次交道的林懿,深知此人也是個出奇制勝的行家,即便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也不至於拱手讓出一大關隘,對此他已經隱約嗅出了些不對勁的意味來,只是並未聲張,連身邊的婢女也沒說。
「魏公那兒,如何稟報?」
丫蛋很快就問起了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
「如實稟報。」
林懿聳了聳肩,死豬不怕開水燙。
於是就在這同一天。
曹操親率二十萬大軍沿江而下、撞破了東吳與荊州所布的第一道防線還沒過去兩個時辰,左路大軍就緊接著傳來了捷報:
【於天門關與鳳雛僵持了三天三夜的司馬常侍,令麾下張遼、犁祁親率鐵騎三千長驅直入,大破天門關!】
這捷報,讓人覺得合理……又莫名的感覺哪兒不太對勁。
什麼叫關外叫罵跟鳳雛隔空對峙了整整三天束手無策,等曹老闆一過長江,你司馬懿正兒八經破關就只用了一炷香時間?
不是說你司馬懿傷情不輕嗎?
可對此,林懿這個老六讓丫蛋如實稟報的用意也體現出來了:
「我傷情每況愈下,神醫華佗和內人都說我不宜陣前勞神……且對面守關的是鳳雛龐統,我為了出奇制勝,花幾天時間鑿個山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