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一日,僵持數日不下的襄陽城告破。
清一色玄甲覆面不見真容的虎豹騎,一路披荊斬棘鑿入襄陽城中,雖只有三千之眾軍勢肅殺劃一、仿若烏雲蓋頂近已應下天象,如有曹純這般的五品大將統轄,越境殺四品宗師撼動整片戰場大勢亦不在話下。
可直到闖入襄陽城,年輕驍勇的曹純也有一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論資排輩,他是胖曹仁的族弟,時常從族兄口中聽聞其與這頭冢虎共事的經歷,再加之魏公倚重與徐州官渡兩場不世大戰……知道旁人提及這冢虎,往往都繞不開『狠厲』『背信棄義』等貶義詞,可天下人從來只罵其品性、無人質疑其能力。
到今天,才見一斑。
「這襄陽分明是鳳雛、張飛守城,結果現在一個個的居然都不見了蹤跡……」
「你說咱們後頭這位,究竟幹了些什麼,說是一天破襄陽,結果這才短短半日不到!」
作為虎豹騎副都統的神射手曹休更是心驚膽戰,看著曹純腹誹連連。
從頭到尾他們接到的命令只有一條、與什麼黃忠馬超統統無關,林懿就只要率虎豹騎傾巢而動直鑿襄陽,原以為免不了強攻要有一番死傷慘重的苦戰,卻不料最後竟是不費吹灰之力!
只有曹純隱隱感覺到,這取襄陽的關鍵……恐怕就在於他們路途中停下待命的那一炷香功夫里!
相同的疑惑與震撼,也相繼出現在各個戰場上。
如負責左翼搜尋黃忠下落的心腹犁祁、右路直衝高坡配合曹仁殺馬超的張遼,在遠遠望見襄陽城告破之時就明白,在他們所有人看來都雲裡霧裡的布置,實則環環相扣,串聯在一起……便成了一盤絞殺襄陽的大棋!
這盤棋,出自冢虎。
病虎猶有食人之威。
鳳雛坐鎮、蜀中五虎三員大將固守之下的襄陽城,短短一日之內被攻破的消息,沒多久就傳遍了整個赤壁戰場!
這無疑是給劉備、孫策率領之下如日中天的蜀吳聯軍澆了一盆冷水,正面戰場連連大捷,卻不料荊州的左岸戰場被傷重反撲的病虎率先打開了缺口!
饒是如今身在正面戰場上的劉備、關羽對此也始料未及。
尤其是武聖關雲長,分明記得在他動身趕來支援兄長之時……襄陽尚有三弟、馬孟起與黃老將軍,更有鳳雛坐鎮,反觀那曹魏謀主幾次險象環生被拖至傷情惡化,又怎麼會正面戰場一大捷,這頭病虎就在左岸戰場暴起還擊、攻破襄陽?
整片戰場上,唯有一人對此不算太過意外。
江上孤舟。
臥龍,這位女子謀仙一直以來所在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破襄陽,是冢虎有意做給她看的,釋放出的訊號就只有一個而已:
『諸葛村姑,當初益州我已先讓了一步……如今你若收得住手贏局不贏盡,我這傷可以是真的,但你若收不住,那我這傷也可以是假的。』
來自於冢虎的一次警告、亦是毫不讓步的通牒。
他們蜀吳兩家閃擊曹操,他就反手先取一座襄陽。
可這一次,並非只是雙方博弈、也遠非謀一城一地這麼簡單,縱然她一開始有心穩紮穩打,現在的情形也不再容許了……東吳有人已出手,將她也一併裹挾在內,如果她現在讓步,那麼恐怕就只有一種結果而已。
赤壁大敗,聯軍潰散,蜀漢危矣。
「事已至此——且來吧,仲達。」
她發出了一聲幾乎是微不可聞的喟嘆。
這一日,蜀漢謀勢似清風拂過山崗,縹緲無蹤,大庇蜀中銳士與荊州水師——當世文評,臥龍出手。
蜀吳聯軍於正面戰場之上乘風勢推進、本就猛烈的攻勢再一次加劇!
許是心知這場生死之局,避無可避。
襄陽城。
根本沒有一絲時間入城清點俘虜與戰果,遠方江面上若隱若現的臥龍謀勢,徹底撕下了林懿滿臉的病氣,他已經看到了諸葛村姑所給出的答案……沒有回應,往往就是最好的回應了。
這村姑果然是要趕盡殺絕,連他一起整。
那就再沒什麼好說的了……那就打!
「大人,這些俘虜倒是嘴硬得狠,一個個的都不肯吐露龐統下落,如何處置?」
「就地處決。」
這一刻,從冢虎眼中乍現的是徹骨寒意。
襄陽城中被俘的,大多數蜀中義軍與投靠劉備的世家中人,來不及撤離就被曹魏鐵蹄追上,卻不料這病虎殺進了城……別說是善待俘虜了,竟然就連多審他們半句的打算都欠奉!
接下來,林懿沒有再耽擱哪怕半秒鐘的時間,立刻令麾下將士整裝。
等到張文遠從南面高地帶著馬孟起西逃的消息火急火燎歸來,還來不及喘口氣,就接到了新的命令……且這一次,不同以往!
「張遼,左岸大軍交給你了。」
左岸數萬曹魏精銳、再加之曹魏八虎騎,說這是曹魏的命脈也不為過,現在這病虎卻統統交給了他一個降將?
「幹什麼?」
張遼下意識就以為這傢伙又在連自己一併算計了,不敢輕易答應。
可這一次,是認真的。
「襄陽往下,就是荊州腹地……我離開後你且休整隱而不發,但這之後最多三日,我要聽到你帶著大軍打進荊州的消息,無論你用什麼辦法。」
沒有半句廢話,黑衣冢虎對人狠、對自己更狠,目光陰鷙的道:「至於五虎,你無須擔憂,這五人里我擔保他們至少有三個不會成為你的阻礙。」
雖然知道這頭冢虎一旦敢說,那麼無論多離譜這人是真有把握做到的,可張遼還是沉著眉頭問了句,「為何?」
「不為何。」
可這一次,林懿沒有回應,在留下了唯一的命令後,就將剛打下來的襄陽與左路大軍全部丟給張遼全權負責。
他則是帶上了唯一的心腹大將犁祁,在婢女丫蛋的攙扶下與數十心腹策馬出城,往回趕去。
他竟然只帶區區數十人,就要去支援被蜀吳聯軍壓得節節敗退的魏公大軍?!
看出了這一點的張遼頓感汗流浹背,卻不是怕的,而是隱約猜到了這冢虎想幹什麼……而被留在這裡、被逼著立下了軍令狀的他,並非棄子,恰恰相反乃是這一局至關重要的布置。
這冢虎,某種意義上是將命賭在他身上了,賭他張文遠能從這裡一路南下、打進荊州!
「半日時間,整軍——!」
沒有半分猶豫,這位臨危受命冷峻殺神大手一揮,在冢虎走後擔起了主帥之責。
回援的這一路上,氣壓低得驚人。
以至於連心腹犁祁都不敢多問,一路緊隨於林懿左右。
「犁祁。」
不久,林懿開口喚了他一聲。
「末將在。」
「你稍後想法子替我傳個信,到右路大軍賈文禾那兒。」
此言一出,饒是犁祁乍一聽都不明所以。
且不說每逢大戰總會隨曹魏全面滲透戰場的銅雀台諜子,這種事不是還有傳令兵嗎……?
但很快的,犁祁看著林懿那張陰惻惻的臉,忽然想到什麼,整個人變得安靜了下來。
「是!」
犁祁即刻領命去辦。
顯然也意識到了,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傳信,這頭病虎無愧是曹魏有史以來最為心狠的一任謀主,動手的那一刻眼中根本就沒有敵我之分!
蜀吳的開局即殺、步步緊逼,到頭來還是打出了曹魏的第二階段。
因為……
無論是病虎還是毒士,可是均未真正下場!
……
「楊主簿,大事不好了——」
「左翼數十艘戰船遭東吳從水下鑿穿、奇襲登船……長公子帳下幕僚靈郁、許琳先後戰死!」
「東吳這次來的,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蒙面大將,好像叫什麼呂蒙的,旗下還有一人,乃是事先您說過要著重提防的錦帆賊甘寧!」
東防西漏,永遠也防不過來。
這就是如今江面戰場上楊修最真實的處境。
可讓他如何也想不通的是,這天險江域之下分明深不可測暗流涌動,東吳水軍又豈能從水下來襲?
「你來告訴告訴我,他們怎麼鑿的船底?難道他們一個個的都能帶著刀在水下行動自如不成?」
早已不復初來時意氣風發的楊修一怒之下扯過了傳令兵,頻頻質問。
可下一刻,
「回主簿,是……是先前一路所過,您下令摧城拔寨沿途毀去的那些東吳寨塔,原來那些根本就不是什麼寨塔,沉入水底後縱橫交錯連成水道,那根本就是東吳一早就算計好、留著等我們親手為他們搭建的水中棧道!」
當灰頭土臉的傳令兵小心翼翼報上一件事,卻讓楊修整個人當場失了魂。
原來就在不久前,那東吳沿途興建好的寨塔正是他下令拔除、當時他作為開路謀士,只覺得一切不過是區區雕蟲小技,卻不料……那是早早就設計好留給他的陷阱,真正給了東吳可乘之機的那個人,到頭來正是他自己!
天下英傑,多如過江之鯽。
等他真正登上了這光怪陸離的戰場,才驚覺憑他的五品謀勢根本什麼也看不透,別說是親眼見到臥龍鳳雛金烏這些文評留名者了、就連與他們博弈的登台資格都沒有……他此前一直認為文評唾手可得,原來不過是占了早入曹魏的優勢罷了。
曹魏一家,獨占文評半壁江山,白鹿、燕雀,還有如今的冢虎、毒士,以至於一度讓他產生了自己也離文評很近的錯覺!
一粒蜉蝣,在此得見青天。
——
(ps:超大喜訊!!咱們這本書終於要迎來第一版的漫改啦,預計40W字前就會跟大家見面辣,超級期待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