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冢虎真正的謀劃終於浮出水面!
明知江上戰局落入下風仍下令全軍前壓,從來不是什麼破局之法……而是要拉蜀吳兩家下水、以牙還牙來一場極限換家!
就賭一賭,
是蜀吳兩家主力盡出在江上正面衝破曹魏船陣快,還是曹魏左右兩路賈詡、張遼鑿陣推進斷兩家後路的速度更快?
越是韜略過人自詡大局在握之人,越不敢賭……這是林懿從穿越之初就明白的道理,越是身家上億,就越不敢與亡命徒賭。
出道以來幾場以弱打強,全憑這份不計後果的狠戾。
「諸葛。」
林懿雙手扶上船頭,已經察覺到了諸葛村姑的所在之處,他眼中儘是悚人的侵略性,已默認是撕破了臉,「來啊……」
此時滅曹魏不光是真正動了他的命脈,也動了他後方一個人的底線……他又何嘗看不出,那狐媚子儘管放下過往後至今嘴上隻字不提,可始終夾在中間的左右為難?
遙遠的大江彼端,
悠遠出塵的女子謀仙對此也早有察覺,默然無言。
這夜,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開戰即巔峰的蜀吳兩家終於暫時退卻。
一場決定亂世走向、牽連甚廣的赤壁之戰,除了冢虎、毒士之流,再沒有人敢將成敗輸贏賭在一個未知數上。
三家的主力分布成了兩個極端,蜀吳兩家隨著劉備孫策的下場畢其功於一役主攻江面,而曹魏的主力卻在左右兩岸起勢,只需搶先一步從左右向中間的江面戰線合攏,截斷江上大軍退路……劉備、孫策等主力即身陷囹圄!
可即便是短暫退兵,三家謀士之間的博弈也是一刻都未曾停過。
兵力在三家之中最不占優的蜀軍將防線全面回縮至襄陽之後,以防反被張遼從岸上抄了後路。
「傳令左路張遼,停軍轉道——」
林懿利用『鷹視』之勢將一切盡收眼底,他立刻作出了部署,「讓他在岸上截殺蜀漢撤軍與荊州軍!」
到這一刻,先前令曹魏水師全面壓進的作用就體現了出來……他當然知道水戰不是自己的強項,於江面上和臥龍金烏硬碰硬無異於自尋死路,他真正想一口吃掉的,就是蜀吳兩家撤退不及落在了後頭的兵卒!
曹魏今夜死多少人,對面蜀吳就得死多少人!
他要將幾乎崩盤的局勢重新拉回平衡線。
這裡頭,最酣暢淋漓的莫過於程昱。
這位泰山捧日的梟輔今夜聽到中軍有冢虎坐鎮時,就像一匹脫了韁的老馬,曹操頭風發作,再也無人能制。
他所率的右翼戰船乃是整個曹魏戰線推進最快、勢頭最凶的,從後頭追上了數十艘撤退不及的荊州戰船,放箭射殺,放火燒船,一個不留!
當然,他的右翼船隊也是在蜀中義軍、荊州水師看來臭名昭著的。
這老梆子的陰毒比起賈詡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不光將那些還未斷氣的蜀中義士綁在了戰船前方作擋箭牌,還跟串葫蘆似的掛滿了船上桅杆、乃至於船頂也綁了不少活人,吃定了蜀中義軍會投鼠忌器、不敢放箭射殺同僚。
「桀桀桀……愚民不可共濟大事,自當與智者為伍!」
「司馬先生,善也!」
若非被各路重生者與頂尖謀士掩蓋了光芒,讓人忽略了程昱,這位泰山梟輔可也是僅次於賈詡、林懿,曹魏最長壽的一位謀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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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曹魏這種虎狼環伺之地,活得長往往也就足以證明其能力了。
至於另一邊的賈文禾?
這陰濕瘋批的女子毒士更不用說,一旦動手就是給人往死里整,落井下石更是好手。
她不光在岸上吃准了陸遜年輕氣盛差點讓人一箭給其絕了後,對待深諳水性的東吳水軍更是主打一個斬草除根,讓人找來嚴刑拷打用的劇毒,給將死的吳軍俘虜餵下。
然後等藥效發作,割肉放血,直接將這些俘虜全推下了江,上百吳軍俘虜順水流飄出,血毒一路瀰漫。
最可怕的是,這些吳軍俘虜或本能的向同僚求救、掙扎,或讓水中撤退的吳軍同僚當心岸上,可無論呂蒙、甘寧所率撤退的一眾吳軍好手是否相救,只要潛底靠近就將不可避免的染上血毒。
東吳四英之一的白衣呂蒙,就因一個發了瘋赤紅著雙眼拽住他求救的同僚不慎中招。
整個赤壁分割成了數個大戰場,橫跨上百里大江兩岸,囊括幾十萬人,局勢瞬息萬變。
蜀吳兩家的反擊很快也如期而至。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蜀軍之中好像早有人預料到曹魏會趁勢壓進荊州江域,早早布局、在這戰船難渡的烏林江道設下伏兵!
程昱所率的右翼戰船、沖得最快的那幾艘皆因不熟地形被嚴嚴實實卡在了烏林江道中,本該撤離的蜀軍在武聖關雲長的親率下乘小船去而復返。
數百蜀軍輕裝登上敵船斬殺曹軍、解救義士同僚。
冢虎吃他們蜀中的退兵,蜀中自然也有人要吞掉他的追兵!
事實證明謀士之間的博弈,猶比陣中廝殺要來得更加慘烈。
沒多久。
「程督軍,你還在猶豫什麼?」
就在程昱看著前方接連失陷的戰船、心疼自己滿船的戰利品時,後方遙遙傳來了比他更無情的聲音,「放箭。」
今夜如果換做旁人,只會覺得他程昱太過狠辣,可這次坐鎮岸上與中軍的兩個謀士,尤其是冢虎,只會覺得他還不夠狠。
這是要射出漫天火矢,連帶著身陷囹圄的自己人與對面蜀漢的伏兵一併射殺!
這一次,待對面的村姑……林懿與之隔空博弈沒有絲毫留情。
於是這一夜,這場赤壁之戰硬是造就了數樁慘案,以曹魏雄師全線推進至烏林一帶為結果。
魏蜀吳三家俱是傷亡慘重,死難將士多達六萬餘人。
但真正讓全天下都為之戰慄的是,一旦把曹魏打進二階段,頂尖謀士團真正開始發力……無論結果,蜀吳兩家過程中都一定不會好過。
過去屬於白鹿、燕雀的時代已不再,如今是屬於冢虎、毒士與梟輔的時代。
三個人一點天時地利都湊不出來,玩的全是『人和』心眼子,局勢算是一點點扳回來了,但同時也給曹操好不容易攢的一點功德干成負數了。
許昌。
城外佛堂,柳氏帶著幾名族中女眷照常來到這兒上香祈福。
長子、七子,皆在襄陽制衡益州,四子登了朝堂,次子今為曹魏謀主,拖著重病傷軀隨魏公南下征戰,盡已投身於這大世之爭,沒有一個能讓她當娘的安心。
「夫人,夫人!」
結果,還不登高柳氏上香問卦,
府中下人就風風火火的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喜訊。
「南方戰報,魏公大軍壓進赤壁烏林,蜀地江東兩家傷亡慘重,聽說乃是二公子與另兩大謀士的手筆,二公子他並無大礙!」
這一下,簡直讓前些天蒙在柳氏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個貴婦人不在乎曹魏大軍壓進至何方、也不在乎幾個兒子在外有多威風,只聽說那剛成了家沒多久的、最讓人操心的兒子沒事就好。
「菩薩保佑,真是菩薩保佑……」
柳氏趕忙虔誠還願。
府中下人、兄嫂也都替剛嫁進他們家的二丫頭開心,可當他們回看,卻見全場最該開心的那個人反而愣在了原地!
狐媚子心中一顫。
「二丫頭,你怎麼了這是?」
柳氏也以為她是身子不舒服,關切的問。
可狐媚子也來不及多作解釋,只告罪一聲便匆匆離開了寺廟。
這段時間下來,郭俸謠雖時常被愛屋及烏的柳氏拉著來上香祈福,可屢屢聽說『二公子病危』的消息她並不擔心,直至聽說他親自主持占據帶著曹魏大軍壓進赤壁的這一刻,她反而感到了濃濃的不安!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冢虎善藏。
如果林懿繼續藏下去,曹魏縱然大敗也可難傷他分毫。
反而當他從暗處走到明面上,真正的殺機才會降臨……儘管一時半會也無法確定蜀吳兩家的殺招藏在哪兒,可郭俸謠相信自己的判斷。
當初白鹿邀冢虎入局是為了曹魏而謀,可現在卻有一個兩難的問題擺在了她的面前。
冢虎若是仍如以往那般出於私心明哲保身或可無恙,可一旦他真正守約為曹魏挽天傾、必將出事……屆時她又該怎麼選?
下一刻,本能的行動代替了答案。
「我知道他留你在許昌是為何,也知道你的身份,什麼也別問,即刻帶我去南方。」
這一日,狐媚子以張春華的身份來到司馬府附近的酒館中,找到了此次被特意留在了許昌後方的婢女綠兒。
銅雀台大詞令之一,漁歌子。
「公子他南下之前曾有重任交託於奴家……二夫人,恕難從命。」
可對此,婢女綠兒自然是想也不想的拒絕了。
將一切和盤托出的念頭在狐媚子心中一閃而過,可她終究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沒有將自己的身份點透。
「曹魏大軍此次南征恐有變故……如果我說你家公子危矣,你願信我嗎?」
這頭才情千古的狐媚子沉默半晌,終究還是以當下的身份,第一次說出了違背初心的話,「現在帶我南下,興許一切還來得及。」
生死攸關,
顧不上什麼曹魏天傾了。
漁歌子看著眼前這張與昔日故主有幾分相似的臉,雖有銅雀台的鐵則束縛,還是有些被說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