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船陣有異動!」
「左翼船陣那些曹軍不知為何突然就跟瘋了似的,紛紛拉著潛行上船的東吳水軍同歸於盡,有的甚至廝殺進了水底!」
「不好了……」
「曹軍右翼船陣似有厲害謀士坐鎮,開始不守反攻,將我蜀中義軍與荊州軍的屍首懸於船頭,不退反進、浩浩蕩蕩的朝咱們撞過來了……我們軍中義士與荊州水軍見同僚屍身,不敢與之對撞!」
這夜的江面戰場,局勢突變!
幾十萬曹魏雄師仿佛瘋了一般,上到謀士下到兵卒,處處都透著一股子輸紅了眼賭徒般的瘋感,將這場江上大戰拉至無可挽回的慘烈地步。
劉玄德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從一個時辰前開始,相隔幾十里之遠他就望見曹魏水師所在的江面上就瀰漫起了一股攝人心魄的恐怖謀勢,加諸於每一個曹魏兵卒的同時、亦無時無刻影響著戰場上每一位蜀吳聯軍的心境。
「真正麻煩的,來了。」
冢虎。
這意味著曹魏在這場大戰里,正式進入第二階段。
「主公……對面的曹軍這是想幹什麼?」
在後世的漢昭烈帝身邊,除了閉目無言的二弟關雲長外,還有幾位蜀中能人。
其中一位謀士一眼看出了曹軍這不計後果的打法,出聲力諫:「江上水戰不同陸戰,縱他冢虎帶襄陽大軍乃至於虎豹騎前來馳援,也被局限於戰船之間,如此破釜沉舟反倒是變相露了怯,說明這冢虎除了以此逼退我等再無破局之法,依我看……不如乘勝追擊,一舉殲之!」
此人名為孫乾,劉備帳下幕僚。
在孫乾看來,如果今夜自己這番諫言造就了赤壁大勝,那麼就相當於是踩著冢虎上位,這是天底下任何一位謀士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下一刻。
「主公——軍師自後方傳信前來,上面只有寥寥四字,寫著『主公且退』!」
來自於傳令兵十萬火急的聲音響起,令包括劉備在內的所有人臉色一變。
臥龍的傳信,竟與孫乾謀士方才的諫言恰恰相反!
劉備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此人的棘手,知道事情一定不簡單,因此早在半柱香前,劉備就以防萬一給三弟也傳去軍令,緊急召回至正面戰場,以共同應對有冢虎坐鎮的曹魏大軍,但也沒想到竟會驚動遠在後方為曹魏布下天羅地網的軍師。
「退!」
可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另一邊的東吳。
「呂卿——後方大都督傳來急令,讓我們所有人速速後援!」
戰火連天的江上,與曹軍短兵相交的呂蒙、錦帆賊甘寧也在同一時間,接到了來自於周瑜的急令。
呂蒙雖不解其意,但看了一眼這艘被他率軍鑿穿即將沉入江底的曹魏戰船,還是選擇了撤退。
雙方謀主,不約而同的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可很快的事實就告訴了他們,一切俱是無用。
啪嗒。
堪稱龐然大物的曹魏主船,當黑衣冢虎來到船頭站定,將手從袖中抽出,為曹軍暫解了燃眉之急的他,就向三軍下達了最瘋狂的軍令。
「止住退勢,退讓者殺無赦、怯戰者殺無赦——戰陣向前壓進!」
如此頹勢之下,竟不退反進?
這無異於是賭上全部家當的瘋狂做法,讓楊修在旁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但下一刻,他就真正看清了這頭冢虎被譽為天下謀士不願對陣、險勢第一人的真正含金量。
「張文遠——!」
這夜,冢虎以瀰漫整座江域的謀勢牢牢掌控著人和,他以『鷹視』俯瞰側面的襄陽戰局。
原來就在這時的夜空之下,天地間一抹妖異如電的藍芒綻放,張遼趁此良機,一馬當先穿過襄陽直入荊州腹地!
四品大巔峰,亂世無人可擋。
在張遼身後赫然正是三千虎豹騎、正副兩大都統,曹魏八虎騎與數萬魏武騎俱在。
整個赤壁戰場這才驚覺,這支大軍竟從未離開過襄陽戰場!
全天下的注意力都被林懿這頭病虎牽著走,卻不曾想過他根本沒帶走哪怕一兵一卒支援正面戰場,事實恰恰相反,蜀吳兩家在正面戰場上玩首戰即終戰,他就留下張遼與虎豹騎,在側面戰場還給蜀漢來一出極限偷家。
「傳令翼德,讓他速速回趕!」
「二弟,你即刻率軍去幫士元和翼德他們。」
可這還遠遠不止。
緊接著就是曹魏一直以來都不曾傳出過動靜的另一路大軍,也被冢虎在這夜無差別的以『狼顧』算計在內。
「賈文禾!!」
冢虎殺瘋了,偏激可怖。
只是聽到這個名字別說楊修了、就連曹植都感到不可思議!
要知道這位女子毒士可是一位連魏公都敢用不敢信、聽調不聽宣的主,執掌一路大軍至今毫無建樹、曹操幾次傳信催促行軍俱是無用,有斥候回報說是這位被破格拜為『執金吾』的女子毒士,行軍路上作為主帥還時常將事務丟給荀攸、然後躲起來偷懶。
可以說還好曹操有先見之明派了荀攸去往右路大軍監督,否則這一路能不能到地方都成問題!
可今夜,難不成……?
不久後,響徹了整個右路戰場的陰濕瘋笑就已說明一切。
實力參差不齊的四州聯軍,今夜竟也在另一邊的荊州門戶殺瘋了,東吳四英之一的陸伯言依仗天險守勢一時竟也抵擋不住。
至於原因很簡單,毒士賈文禾,竟喪心病狂的綁來了附近村落的老少婦孺,以荊州百姓為先鋒衝擊東吳門戶。
這活脫脫就是一出陽謀,因為東吳有意染指荊州、與曹魏蜀漢相爭,就勢必不敢落個屠戮百姓的惡名。
可怕就怕有曹軍混在這些老少婦孺中混進關隘,好在有尚且年少的陸遜坐鎮,迅速做出了決斷。
先是開關門放荊州百姓入內,但令五百子弟兵守在關口嚴加搜查,這一搜果然搜出了近半的魏軍混在其中伺機而動。
只是,任天下誰也沒想到的是。
無論是荊州百姓,還是混在其中的魏軍,到頭來竟都是賈文禾這條毒蛇拋出的棄子、誘餌。
因為被陸遜放過關的兩百餘人,無論百姓還是魏卒身上都早被火油浸濕,在不知覺間一路灑進了關隘內,夜色之中難以察覺,都只當是這些百姓跋山涉水逃避戰亂而來這才渾身濕漉漉的。
於是。
漫天火矢之下,一切淪為焦炭。
生靈塗炭。
全面南下至今,這還是賈文禾繼北地之亂後第一次動真格的,讓謀士荀攸都看得觸目驚心,但放在以往他還能攔一攔,就好比坐鎮中軍有著泰山梟輔之稱的程昱,也一直有著楊修等人彈劾制衡一般,可今夜……隨著冢虎坐鎮中軍,所有的約束全面放開了。
那邊有程昱人肉作盾、這邊有賈詡火烤東吳。
可事實上。
如果有的選,賈文禾可不對曹魏死活沒那麼上心,乃至於林懿這頭冢虎,如非必要她也完全沒有要多管閒事的打算。
偏偏這頭冢虎好像一早就看穿了這一點。
不久前,一道來自於冢虎的傳信幾乎是當著蜀漢、東吳兩家的面,經由傳令兵口口相傳,橫穿整個赤壁戰送到了她手裡。
「司馬常侍有信送到——說是請賈大人一切遵照原計劃進行!」
這一下,賈文禾就笑眯眯的、知道大事不妙了。
這冢虎故意當著全天下的面跟她提什麼狗屁計劃,哪來的什麼狗屁計劃?這分明是當眾把她也拉下了水,徹底絕了她明哲保身、抽身而退的可能性!
因為單沖她『毒士』這個名頭,蜀吳兩家就會對她生出警惕、那臥龍與金烏可能也會轉移一部分火力到她身上,遭了無妄之災。
『賈大人,你我一丘之貉……無非你幫幫我,我幫幫你,上次我幫過你了,這次到你。』
這就是冢虎真正傳達到她這邊的意思,篤定她只能先下手為強、就連投降蜀吳都成了奢望。
「司馬懿,拉著我下水陪你一塊兒賭命……這普天之下,你還是第一個。」
被迫全面接過右路大軍指揮權的美人毒士,這夜笑眼淬毒,如一條陰冷潮濕、不分敵我的毒蛇。
這事她暫且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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